範理把滾燙的紅銅小鍋放在楚輕輕面前的木桌上，遞過去一雙筷子。
“趁熱吃。”
楚輕輕雙手接過筷子，深吸了一口氣。
紅湯表面飄著肉末和翠綠的蔬菜，酸，辣，鮮，香，四種味道完美交織在一起。
她夾起一筷子米線，吹了兩口熱氣，迫不及待地送進嘴里。
順滑。
酸漿米線那種特有的柔韌度不需要過多咀嚼，直接滑過舌苔。酸菜的酸爽瞬間在口腔里炸開，緊接著是番茄的清甜和高湯的醇厚，油潑辣子的焦香在舌尖留下一陣痛快的刺激。
楚輕輕瞪大眼楮。
這也太好吃了！
肉末吸飽了酸辣的湯汁，咀嚼時散發出黑豬肉的脂香。豌豆尖特別鮮嫩，剛好解去了所有的厚重感。
空蕩蕩的大堂里，只剩下楚輕輕瘋狂干飯的吸溜聲。
範理坐在對面，雙手抱胸，看著這個平時文靜的小姑娘化身餓狼。
不到十分鐘，一整鍋米線見底。
“呼……”楚輕輕長長舒出一口氣，抽出一張紙巾擦干淨嘴巴，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臉的滿足。
回味了幾秒鐘後，楚輕輕站起身，摸出手機。
“多少錢呀範老板？”
範理擺擺手，解下圍裙往椅子上一搭。
“不用了，明天下午這米線才正式開賣，這份就當請你吧。”
楚輕輕愣了一下，隨即雙手合十，滿臉感動地看著範理。
“範老板，你人真好！”
範理听到這話，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被發好人卡了。
“行了，吃完趕緊回去看書吧，我也要鎖門了。”範理打了個哈欠。
楚輕輕連連點頭，心滿意足地走出店門，回到保安亭。剛才那股煩躁和饑餓一掃而空，甚至覺得現在的數字推理題看起來都眉清目秀了。
範理拉下卷閘門，便回了家。
凌晨兩點。
楚輕輕關掉保安亭的台燈，把書塞進包里。
走出側門。夏夜的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爽。
楚輕輕抿了抿嘴，舌根處似乎還殘留著酸漿米線的柔韌感和番茄高湯的醇厚。
太滿足了。
楚輕輕順著林蔭道往自家那棟樓走，腳步輕快。
不一會兒，就到了家門口。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推開門，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電視機屏幕泛著幽幽的光。
楚輕輕換上拖鞋，抬眼看去，愣住了。
沙發上，楚父穿著真絲睡衣，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里端著個紫砂壺，正襟危坐。
電視上正在播放《舌尖上的美食》，畫面里剛好在切一只油光 亮的烤鴨。
楚父時不時嘬一口壺里的茶，喉結跟著電視畫面上下滾動。
“爸？”
楚輕輕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都兩點多了，你今天怎麼還沒睡？”
楚父轉過頭，放下紫砂壺。
“閨女啊，下班了。”
楚父揉了揉太陽穴，“這不是明天休息嘛，我準備熬個夜，第二天中午起床直接去吃早餐。”
楚輕輕有些好笑，“爸，你可注意點身體吧。”
“你不懂。”
楚父表情嚴肅道，“你趕緊去睡覺吧。”
“好吧。”
楚輕輕打了個哈欠，“那您慢慢看，我回房間睡覺了。”
她提著包，從茶幾和沙發之間的過道穿過。
帶起一陣微風。
楚父正準備把目光移回電視，鼻子突然聳動了兩下。
“等等。”
楚父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怎麼了？”楚輕輕停下腳步，有些心虛。
楚父沒有說話，湊近了兩步，在楚輕輕周圍嗅了嗅。
深吸一口氣。
“這味道……”
楚父瞪大了眼楮，“輕輕，你這大半夜的，吃什麼了？怎麼這麼香。”
楚輕輕心里一咯 ，暗嘆老爹這狗鼻子屬實厲害。
“沒……沒去哪啊。”楚輕輕往後退了半步。
“不可能！”
楚父腦子里靈光一閃，驚呼出聲。
“範理！”
楚父盯著女兒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剛剛去了範老板店里？你吃了什麼？！”
見瞞不住了，楚輕輕只好如實回答。
“剛剛範老板回店里做新菜，被我踫上了。他……順便請我吃了一份。”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電視里傳出烤鴨滋滋冒油的聲音。
楚父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兩下，呆立在原地。
“什麼？”
楚父聲音都在顫抖，“範老板的新菜？叫什麼？”
“小鍋米線啊。”
楚輕輕如實說道，“味道確實很好，酸辣開胃，那個米線特別有勁道。”
“小鍋米線……”楚父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楚輕輕，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幽怨，痛心疾首。
“你就沒給我帶一份？！”
楚父一臉痛心道，“輕輕，我可是你親爹！大半夜的，你老父親坐在這里餓得喝茶，你在外面吃小鍋米線？”
楚輕輕一臉無奈。
“爸，沒辦法啊。”
楚輕輕攤了攤手，“那是堂食，拿個銅鍋裝著的，沒法打包。再說了，範老板本來都不想做的。他嫌累想回家睡覺。我求了好久，就差給他跪下了，他才同意給我做一份的。”
“求了好久？”楚父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女兒。
年輕，漂亮，扎著馬尾，渾身上下透著楚楚可憐。
“哎。”楚父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
“爸，你沒事吧？”楚輕輕有些愧疚。
“沒事。”
楚父擺擺手，表情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穩，“下次記得幫我也求一份。”
楚輕輕︰“……”
“爸！”
楚輕輕一臉黑線，“為了口吃的讓我去求人？你是我親爸嗎？”
“是不是不重要。”
楚父正色道，“這叫合理利用自身優勢。他範理是個年輕小伙子，你多去求求他，沒準連飯錢都省了。”
這時候，主臥的門開了。
楚母穿著睡衣，走了出來。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們父女倆在這吵吵什麼？”楚母含糊不清地說道。
楚父指著楚輕輕，痛心疾首道，“老婆，你閨女剛剛去老範那吃獨食了。新品，小鍋米線！”
楚母停下腳步，盯著楚輕輕。
“好吃嗎？”
楚輕輕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好吃……”
“白養你了。”楚母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