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跟著推開車門，雙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氣。
“哇，好美啊！”
唐芸一雙大眼楮亮得出奇，看著連綿不絕的林海，“感覺連空氣都是甜的。”
月兒已經掏出了手機，熟練地打開錄像模式，原地轉了一圈，“看這原生態的風景，今天我們就要進山了！”
許峰最後一個從後座挪下來，手里還攥著一瓶礦泉水，看了看眼前幽深的林子，咽了口唾沫。
“小黑兄弟，這林子里真沒野豬或者大長蟲吧？”許峰小聲問道。
小黑從皮卡車後斗拎出四個竹編背簍，又抽出幾根削得光滑的細長松木棍，分發給眾人。
“放心吧老板。”
小黑咧嘴一笑，“這片是大黑山的外圍，野豬早被趕進深山了。拿好棍子，進林子的時候先拿棍子打打草叢，這叫打草驚蛇。另外也是用來撥拉松針找菌子的。”
範理接過棍子，掂了量分量，又把小巧的竹背簍跨在肩上。
“走吧。”
範理推了許峰一把，“老許，你平時不是挺支稜的嗎，怎麼一進山就萎了？”
“你懂什麼，我這叫敬畏自然。”許峰嘴硬地回了一句，拄著棍子跟在後面。
一行人跟著小黑，踏入林間。腳下的枯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山路根本不能叫路，全靠小黑在前面用砍刀開出一條道。
十幾分鐘後，眾人深入林中。
唐芸走在最前面，兩只眼楮雷達一樣在地上掃射。突然，她指著一截長滿青苔的朽木大喊。
“小黑！快看！好大一朵蘑菇！”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朽木根部，長著一朵顏色艷麗的蘑菇。傘蓋是鮮艷的紅色，上面還布滿了白色的斑點，菌柄雪白，在林子里顯得格外妖艷。
唐芸舉著棍子就要去挑。
“別動！”小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唐芸的胳膊。
“怎麼了？這不能吃？”唐芸嚇了一跳。
小黑臉色嚴肅地看著那朵紅蘑菇，“老板，在我們滇省有句順口溜，紅傘傘，白桿桿，吃完一起躺板板。你找的這叫蛤蟆菌，毒性大得很，吃一口咱們今天就得全村吃席。”
許峰在旁邊听得直咧嘴，往後退了兩步，“我說什麼來著？越漂亮的東西越要命。”
唐芸吐了吐舌頭，趕緊收回手道，“那到底什麼樣的能吃啊？”
小黑用棍子在前面的一片松針底下撥拉了兩下，掀開一層腐葉。
一朵呈現黃褐色，傘蓋半開的菌子露了出來。
“喏，這種。”
小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著菌柄把它扭出來，“這叫見手青，是牛肝菌的一種。算是我們這最常見的，也是最好吃的。”
月兒好奇地湊過去，“為什麼叫見手青？”
小黑把手里的菌子遞給月兒，“你用指甲掐一下傘蓋的邊緣。”
月兒伸手輕輕一掐。
不到三秒鐘，原本黃褐色的傘蓋破損處，迅速氧化，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青藍色。
“哇！變色了！”月兒驚呼道。
“神奇吧。”
小黑把見手青丟進自己的背簍得意的說道，“這東西有毒。手踫破了皮都會變青。但在我們這兒，只要炒熟了，那味道，給肉都不換！”
有了實物對照，眾人的干勁瞬間被點燃。
林子里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小黑！這個是不是見手青！”
“小黑你快過來看看，這個有點紫，能不能吃？”
“小黑，我找到一窩！”
唐芸和月兒徹底玩嗨了，也不嫌髒，蹲在地上到處翻找。沒過多久，兩人各自的背簍里就裝了小半筐黃黃綠綠的牛肝菌。
許峰本來還在打退堂鼓，看她們撿得這麼起勁，勝負欲也上來了，撅著屁股在一堆爛樹葉里使勁刨。
範理倒是走得很慢。他拄著木棍，並沒有像他們那樣漫山遍野地亂跑。
而是專門挑那些有闊葉林和針葉林混交的地方，尤其是背陰且土壤濕潤的斜坡。
範理走到一棵已經枯死大半的老松樹下，這棵樹周圍長滿了厚厚的地衣和苔蘚。
他沒有直接去扒苔蘚，而是用棍子在樹根側面的幾堆黑色枯葉里撥弄了兩下。
一絲極為特殊的香氣鑽進鼻腔。那是一種混合了松脂香和腌牛肉發酵味道的氣息。
範理眼楮一眯，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撥開上面的松針。
下面，長著一叢顏色灰黑，形狀如同珊瑚，或者說像一團亂七八糟的破抹布一樣的真菌。它緊緊貼著地面，表面布滿了褶皺，其貌不揚，甚至有些丑陋。
範理沒有急著動手，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它的根部走向，然後拿出小黑發的木柄小刀，沿著根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
“小黑。”範理站起身，喊了一嗓子。
小黑正幫月兒分辨一朵雜菌，听到聲音走了過來。
“老板，咋了？找到好東西了？”小黑隨口問道。
範理張開手。
小黑的目光落在那團灰黑色的破抹布上，腳步猛地一頓，眼楮瞬間瞪圓了。
“臥槽！”
小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盯著範理手里的東西，驚訝道，“干巴菌？！”
“干巴菌是什麼？”唐芸和許峰听到動靜，也湊了過來。
許峰看著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一臉嫌棄，“老範，你撿的這什麼玩意兒？長得跟被火燒過的鋼絲球似的，這能吃？”
小黑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許峰。
“這位老板，你懂個屁。”
小黑語氣里透著激動，“這叫干巴菌！野生菌里的極品！這玩意兒不能人工培育，只能野生。現在的市場價，品相好的干巴菌一斤能賣上千塊！”
許峰倒吸了一口涼氣。
唐芸和月兒也驚呆了。
小黑豎起大拇指，由衷地看著範理，“老板，你這眼力見，絕了！干巴菌長得最隱蔽，顏色跟周圍的腐葉一模一樣，很多老采山客路過都容易錯過。你這居然能一眼盯出來，這叢起碼有半斤！”
範理笑了笑，沒解釋。這哪里是看出來的，這是憑著對食材頂級氣味的敏銳聞出來的，自從獲得了神級廚藝，鼻子可比警犬好使多了。
“行了，收好。”
範理把干巴菌放進自己的背簍，“繼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