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理沒有停頓，手速始終保持在一個恆定的頻率。
柳元木站在玻璃隔斷外，整個人都麻了。
他做了一輩子白案，一直把十八個褶當成自己炫耀的資本。今天，在這個不到幾十平米的小店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邊喝檸檬水邊捏出了二十四個褶的包子。
而且，每一個都分毫不差。
李大炮伸手在柳元木面前晃了晃，“老柳？別發呆了，那邊有空位了，過去坐。”
柳元木木然地轉過身，跟著李大炮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坐下。
李大炮看著柳元木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暗爽，故意調侃道，“怎麼樣柳大師，這手藝，入得了你的眼不？”
柳元木張了張嘴。
嘴硬的話到了喉嚨邊，卻說不出來。
光看那手法，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
柳元木沉著臉道，“手法快，包得好看，不代表味道好。包子這東西，皮是面子，餡是里子。調不出好味道，捏一百個褶也是個花架子。”
李大炮樂了，往椅背上一靠說道，“行，那就等里子上來。”
不一會兒，舒書端著托盤走過來。
“你們的油條和豆漿先上了。包子還要蒸三分鐘。”
金黃的油條擺在盤子里，熱氣騰騰的豆漿散發著濃郁的豆香。
柳元木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抓起一根油條。
入手干爽，不帶油膩。
張開嘴，用力咬下。
“ 嚓。”
酥脆的外皮直接斷裂。緊接著，面筋在牙齒的咀嚼下，爆發出純粹的面粉甘甜。沒有任何添加劑的怪味，完全是食材本源的味道。
柳元木沒說話。
三口解決了一根油條。
然後端起那碗豆漿，喝了一大口。
豆漿順著食道流下，暖胃，清甜。
“老柳，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李大炮慢慢地咬著油條。
正說著，範理從後廚走出來，手里端著兩屜剛出鍋的蒸籠。
走到桌前，放下蒸籠。
“李師傅，你們的灌湯小籠包。慢用，小心燙。”範理說完，轉身準備回廚房。
柳元木猛地站起身。
“等等！”
範理停住腳步，轉頭看向柳元木疑惑道，“怎麼了？需要加點什麼嗎？”
柳元木指著桌上正冒著白氣的蒸籠，眼神死死盯著那晶瑩剔透的小籠包。
面皮薄到隱約透出里面肉餡的顏色。熱氣燻蒸下，二十四個褶依然堅挺分明，沒有一絲破皮和漏湯。
“你這面皮里，沒加礬？沒加一點蓬松劑？”柳元木聲音有些干澀。
範理動作一頓，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眼神透著幾分古怪。
“店里沒備這玩意兒。”
範理遲疑了一下，誠懇地建議道，“你要想吃的話，可能得麻煩你自己去買點加進去。”
安靜了兩秒。
“噗……哈哈哈哈！”
坐在對面的李大炮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柳元木說道，“老柳啊老柳，讓你多吃點少說話，你非要問這種問題！”
柳元木老臉漲得通紅，干咳兩聲，掩飾尷尬，低頭看著那只薄得透明的小籠包，深吸一口氣，夾起送進嘴里。
滾燙的高湯在口腔炸開，黑豬肉的鮮甜和面皮的柔韌完美交織。
柳元木咀嚼的速度越來越慢。
閉上眼楮。
腦海里浮現出三十年前，自己跟著老師傅學捏包子時的場景。那時候師傅教導，面點是門手藝，更是門心法。可如今這手藝，他練了半輩子，竟比不上眼前這個喝著檸檬水的年輕人。
別說自己，就是師傅活過來，捏出的褶子都沒這麼勻稱，味道也沒這麼好吃。
柳元木睜開眼，咽下嘴里的包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老李。”柳元木聲音有些嘶啞。
“怎麼？”李大炮還在啃油條。
“我的茅台，歸你了。”柳元木苦笑道。
李大炮得意道，“早說了，你還不信邪。趕緊吃，吃完回去。”
柳元木卻沒動，目光落在了收銀台的菜單上。
“清湯面。”
他不信這小子的全能。
柳元木抬起手說道，“來一份清湯面。”
李大炮愣了一下，“老柳，你吃得下嗎？剛干了一屜包子和一根油條。”
“別管我。”柳元木盯著後廚道。
五分鐘後，清湯面上桌。
湯清如水，沒有一絲浮油，幾點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柳元木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
老母雞和金華火腿的鮮香，如同海嘯般席卷味蕾。沒有一絲多余的腥氣，純粹的鮮味直沖天靈蓋。
柳元木放下勺子，喃喃自語道，“不科學啊。”
轉頭，大喊道，“你好！把你們菜單上的，辣椒水泡飯，辣椒炒肉拌面，小鍋米線……全都給我上一份！”
大廳里的食客們紛紛轉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柳元木。
“臥槽，這老頭這麼能吃？”
“大胃王啊這是。”
“什麼時候我能像他這麼能吃就好了。”
李大炮慌了，一把按住柳元木的手急忙道，“老柳！你瘋了！他家分量足得很，你點這麼多吃的完嗎你！”
柳元木梗著脖子道，“你撒手！我就不信，一個人能把白案紅案全包攬了，樣樣都是絕頂！”
李大炮拗不過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舒書在點餐機上“滴滴滴”地按。
後廚里，範理听著這長長的一串報菜名，倒是無所謂。只要不是打包帶走放壞了，客人在店里怎麼吃，他一概不管。
開火，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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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面的李大炮鼻子聳動了兩下。
他是紅案出身。這火候，這爆香的節奏，太特麼正了！
“這味道……”李大炮忍不住站起身，往後廚方向探頭。
一盤泛著紅油光澤的辣椒炒肉拌面端了上來，緊接著是辣椒水泡飯。
柳元木已經吃得直翻白眼了，但他硬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辣椒炒肉拌面塞進嘴里。
“咳咳！”辣椒的霸道辣味直接嗆得他咳嗽起來。
“老李……你嘗嘗。”柳元木把盤子推到李大炮面前，氣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