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走上台階。目光順著範理的手指落在那塊紙板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幾名上班族也湊了過來，看清上面的字後，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停業……十五天？”林浩聲音發抖。
格子衫男生揉了揉眼楮，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範老板，你今天不開門？”
“不僅今天不開，接下來的半個月都不開。”
範理攤開雙手，語氣誠懇道，“如紙板所見，鋪子要搬到正門去了。”
“啊！！”林浩抱住頭，發出一聲慘叫。
林浩沖到範理面前，眼楮瞪得老大︰“範老板，你有沒有搞錯！哪有你這樣干生意的？新店裝修，你老店照常營業啊！你兩頭賺錢不好嗎？”
“就是啊！”
格子衫男生痛心疾首道，“半個月！你知道這半個月我們要怎麼活嗎？我每天上班的動力就是中午這頓飯！你現在告訴我斷供了？”
範理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不舍︰“各位，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你們以為我想停業嗎？我也想天天開門啊，每一天停業，對我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那你開門啊！”林浩指著圍擋喊道。
“沒法開。”
範理耐心解釋道，“我做飯的火候，全憑那套老設備。現在新店那邊要量尺寸裝排煙，設備全部要打包裝箱運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鍋，我怎麼給你們煮面？”
林浩急得原地轉圈，拍著大腿道，“你去買口新鐵鍋啊！十塊錢一個的那種，大不了你就在街邊支個攤！我不挑，真的，你用破臉盆炒的我都吃！”
“那不行。”
範理義正辭嚴道，“做餐飲要對得起良心。用不熟悉的廚具做出來的東西，味道會有偏差。我絕對不允許有瑕疵的食物端上客人的餐桌。這是我作為一個餐飲人的底線。”
這話一出，林浩和幾個上班族全被噎住了。
想反駁，卻又覺得他說得大義凜然。這該死的匠人精神。
格子衫男生拉著林浩的胳膊，“走吧，再看下去，口水都要流干了。我認命了，回家點外賣吧。”
林浩一步三回頭，那幽怨的眼神，看得範理渾身起雞皮疙瘩。
範理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去，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掏出來一看，是王教練。
按下接听。
“喂，教練。”
“小範啊，晚上有空沒？科目一過了，咱們得趕緊把科目二安排上。趁熱打鐵，晚上來練兩把？”王教練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
範理看了看頭頂的大太陽，隨口說道，“不用等晚上，我現在就有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嗯？現在？”
王教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這都快中午了，你下午不要去店里準備食材營業嗎？”
範理靠在藍色的施工圍擋上，語氣輕松道，“不用，這幾天不營業了。”
“啥？！”王教練聲音瞬間提高了，震得範理把手機拿遠了點。
“小範，你可不能本末倒置啊！”
王教練痛心疾首地說道，“學車固然重要，但也不能為了練車連生意都不做了！”
範理忍不住笑道，“教練你想哪去了。我店里要重新裝修升級，沒法營業。今天已經封起來了。”
“裝修？”
王教練愣了一下，緊接著意識到了什麼，顫聲問道，“那……要裝多久？”
“半個月左右吧。”範理如實回答。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死寂。
好半天，才傳來王教練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聲里，飽含著滄桑、無奈，還有一絲絕望。
“也就是說……我這半個月，都吃不到你的包子了？”王教練的聲音听起來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不出意外的話，是的。”範理正色答道。
“造孽啊……”
王教練在電話那頭嘀咕了一句，有氣無力地說道，“行吧。那你現在過來吧，位置我發你了。”
掛了電話，範理看了一下導航，倒也不算遠，騎車也就二十多分鐘，隨即，走向路邊的電動車戴上頭盔，擰下油門。
二十五分鐘後。
範理騎著電動車，停在了順風駕校的練車場外。
場地上停著十幾輛教練車。
範理溜達進去，老遠就看到王教練坐在一棵大樹底下。
“教練。”範理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王教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一輛捷達，“來了啊。上車吧。”
兩人坐進車里。車里沒開空調，只有兩邊車窗大開，吹進來的全是熱風。
王教練坐在副駕駛，沒像平時那樣雷厲風行地開始講課，而是雙手抱胸，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教練，今天練什麼？”範理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旁邊的王教練。
“倒車入庫。”
王教練有氣無力地說道，“踩離合，掛一擋。松手剎，慢慢抬離合，去找那個半聯動點。車身抖動了，就松剎車。”
範理按照指示操作。
離合抬得稍微快了一點。“咯 ”一聲。車子猛地往前一竄，熄火了。
範理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要是別的學員，王教練早就扯著嗓子開罵了。但今天，他只是擺擺手。
“點火，重來。”
王教練嘆著氣說道，“你抬離合，要像你包那小籠包的褶子一樣，慢慢來，一點一點收口。你這猛地一下松開，不就露餡了嗎？”
範理嘴角一抽，趕緊重新點火。
這次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腳。車身開始輕微抖動。松剎車，車子緩緩向前滑行。
“好，慢慢開，看到地上那條黃線沒？”
王教練指著前方，“讓左車輪貼著那條線走。保持三十公分的距離。”
範理緊握方向盤，盯著後視鏡，努力調整方向。
“打早了，往左回半圈。”
王教練靠在椅背上，眼神憂郁道，“你這方向盤打的，就不能像你切肉那麼利索？猶猶豫豫的，這肉切出來能好吃嗎？”
範理滿頭黑線，“教練，咱們能別提做飯的事嗎？”
“我能不提嗎？”
王教練轉過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這滿腦子都是你那皮薄多汁的小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