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理走到門前，跟老王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便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大廳，就看到許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拿著筷子夾起一個造型勉強算得上圓潤的小籠包往嘴里送。唐落端著個碗坐在對面，吃得正香。
範理走過去，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沒好氣道，“老許，你這怎麼還吃上員工餐了？你什麼時候偷偷辦了入職，我這個當老板的怎麼不知道？”
許峰把包子咽下去，喝了口水，擺擺手說道，“沒辦法，實在太餓了。你不到一點半不營業，我只能先跟小唐這湊合一下。還別說，這小子有進步。”
“許哥，你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湊合！”
唐落不樂意了，“這可是我嚴格按照範哥的比例調出來的餡，一般人想吃我還不給呢。”
範理沒搭理他倆，自己去廚房拿了副碗筷，坐回桌邊。唐落趕緊把蒸籠往範理那邊推了推。範理夾起一個包子嘗了嘗，點點頭，“嗯，繼續努力。”
站在門外的余陽，順著敞開的玻璃門往里看，目光停留在範理身上。
這就是老王嘴里那個讓一幫有錢人天天開豪車來排隊的神店老板？
余陽眉頭微皺，太年輕了，看著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大。
在白案這一行，手藝是靠歲月和面粉一點點堆出來的。他跟著師傅學了四年，也只敢說基本功扎實。眼前這個穿著休閑裝，頭發略顯凌亂，甚至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感的年輕人，能有多高的造詣？
正想著，通往小區正門的路口走過來一群人。
李哥牽著泰迪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提著公文包的張強，還有結伴溜達過來的劉姐。
“喲，老王，今天又帶人看鋪子呢？”李哥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余陽。
“對啊，帶這小兄弟到處轉轉。”老王笑眯眯地回應道。
張強湊過來問道，“小兄弟，打算做點什麼買賣？”
老王搶先開口道，“做早餐的。”
這話一出，原本還三三兩兩閑聊的天璽小區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全部看向余陽。
被十幾雙如狼似虎的眼楮盯著，余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小區的人怎麼回事？听見賣早餐的跟見了鬼一樣。
老王知道這幫業主在想什麼，趕緊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解釋道，“誒，大家不要誤會。這小伙子準備開的，是一家正經的早餐店。早上六七點開門那種，賣包子饅頭豆漿。”
人群瞬間沸騰了。
“太好了！”
李哥一拍大腿道，“早上終于有個能買口熱乎吃的地方了！”
“就是啊，範老板這店好是好，就是這營業時間太考驗我的生物鐘了。”
張強也是長舒一口氣，“小兄弟，你開，一定要開。這生意肯定差不了。”
就連坐在店里的範理听到動靜，也偏過頭看了過來。
同行啊。不過完全不沖突。有個早上開門的店，剛好能解決小區業主早上的需求，挺好的。
劉姐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余陽兩眼，語氣認真地問道，“小伙子，你這食材什麼的新鮮吧？不會也是去弄那些凍了好幾個月的預制菜加熱來糊弄人吧？”
上回那個顏晨宴的預制菜，可是給劉姐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余陽站直了身子，語氣透著行業人的驕傲，拍著胸脯說道，“大姐您放心！我跟著師傅學了四年。每一個包子，每一個饅頭，面都是我自己揉，餡都是當天起早剁。要是用那些預制菜，我師傅能從地下跳出來抽我。”
劉姐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只要是新鮮手工做的，我們肯定天天去光顧。”
這時候，店里的範理吃完了最後半個包子，站起身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營業了，想吃什麼自己掃碼點。”範理宣布了一聲，轉身走向後廚，熟練地取下牆上的圍裙系好。
一踏進廚房，範理身上的慵懶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沉穩。
老王轉頭看向余陽，笑道，“走吧小兄弟，今天我請客，帶你嘗嘗這不正經的早餐。吃完咱們再聊鋪子的事。”
余陽對這家賣天價早餐的店早就充滿了好奇，點點頭，跟著老王走了進去。
兩人找了個空位坐下，老王用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遞給余陽，“看看想吃什麼？”
余陽看了一眼屏幕，直接跳過了那128一碗的面條，指著灌湯小籠包說道，“就這個，灌湯小籠包。”
做面食的都知道，灌湯小籠包是非常考驗技術的，面的韌性，皮的厚薄，餡料打水的程度，收口的嚴密，哪一個環節拉胯，這包子就得破皮漏湯，神仙難救。
“行。”老王直接下單。
余陽坐在椅子上，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目光越過吧台，看向開放式廚房里的範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余陽一眼就看出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範理沒有用機器和面，而是直接上手。
水倒進面盆的瞬間，範理的雙手探入其中，快速攪動。
余陽的眼楮瞬間睜大。太快了！範理的手指張開，每一次攪動都帶著一種奇特的律動，原本散亂的面粉在短短幾秒鐘內就成了絮狀。緊接著是揉面。
沒有多余的動作。範理的手腕翻轉，身體微傾，借著肩膀的力量，將面團反復折疊按壓。沒有砸面團的蠻力聲，只有面團在案板上被擠壓出空氣的“呲呲”聲。
不到兩分鐘。一個表面光滑得如同白玉般的面團成型。
余陽倒吸一口涼氣。揉面講究三光。但他師傅揉到這種程度，至少需要十分鐘的不斷發力。這個年輕人，兩分鐘就做到了？這是人能達到的效率？
接下來是揪劑子和 皮。
“噠噠噠噠……”
面杖敲擊案板的聲音清脆密集，連成了一片。範理左手轉動面劑，右手推拉 面杖，一張張中間厚邊緣薄的面皮在案板上飛速誕生。大小，厚薄，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最讓余陽覺得恐怖的，是包。
範理拿起面皮，填入肉餡。大拇指和食指一捏，提拉之間，手指化作一道殘影。一秒多鐘。一個帶著二十四道均勻褶皺的小籠包穩穩落在蒸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