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璽小區。
範理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
不遠處的一個出租屋里，余陽盤腿坐在床上，兩眼瞪著天花板。
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範理那雙手就在他腦子里瘋狂揉面。兩分鐘，面團三光。還有二十四個褶子。
這種手速和肌肉控制力，完全顛覆了余陽對這個行業的認知。
余陽翻身下床。
走進廚房打開燈。
從櫃子里搬出半袋高筋面粉，倒進不銹鋼盆里。加水。
余陽學著白天範理的樣子，雙手探入面盆，十指張開，試圖用那種奇特的律動快速攪拌。
水和面粉糊了一手。
手指發力，手腕轉動。不到半分鐘，余陽的手腕就傳來一陣酸脹感。速度根本提不上來，律動完全是亂的。
余陽咬著牙，改用傳統手法，靠著肩膀的力量將面團反復折疊按壓。
十分鐘後，面團表面終于光滑。
余陽喘著粗氣，額頭全是汗。開始揪劑子， 皮，包餡。豬肉餡是他傍晚在菜市場買的鮮肉，自己用雙刀手工剁碎，蔥姜水打了三遍。
十個包子上籠屜。開火，燒水。
等待的過程，余陽站在灶台前點了一根煙，認真的看著蒸籠。
水開了，蒸汽升騰。
十分鐘後，關火。
余陽揭開蒸籠蓋。白白胖胖的包子臥在墊子上，皮沒破，褶子也有，就是厚薄不太均勻。
他拿筷子夾起一個，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下去。
咀嚼。
再咀嚼。
余陽咽下嘴里的包子，拉開凳子坐下，盯著剩下的九個包子發呆。
沒有那種彈牙的筋道。肉餡很香，但是有點干巴巴的。沒有那種沖擊感。
吃在嘴里，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手工肉包。放在街邊賣兩塊五或者三塊，絕對良心。
但如果和白天在範理店里吃到的那個相比……
那就差太遠了。
就好像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余陽搖搖頭，站起身，走進廚房，把面盆清洗干淨。
看來以後只能多學多練了。
次日下午一點半。
範理坐在店里的實木桌前。
唐落端著熱氣騰騰的蒸籠跑出後廚，把籠屜放在桌子中間。
許峰準時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了一雙筷子。
“範哥，快嘗嘗！”
唐落解下圍裙說道，“今天的水我是一口氣打完的，中途絕對沒停。”
範理夾起一個小籠包，咬破面皮，吸了一口湯汁。
豬肉的鮮甜混合著高湯溢滿口腔。
範理點點頭道，“皮的厚度勻了，肉質沒那麼柴了。”
唐落嘿嘿直笑，拿起筷子自己也吃了起來。
接近兩點。
舒書走過去把門外的營業牌翻了個面。
營業開始。
範理剛準備走進廚房。門外傳來一陣推車輪子滾動的聲音。
老馬滿頭大汗地走在前面。
小趙和小孫一人抬著一邊，把一個齊腰高的大紙箱搬進了大廳。
“馬經理，這放哪合適？”小趙喘著氣問道。
老馬四下環顧，指著進門左側的休息區說道，“就放那，靠牆，插座近。”
兩人把紙箱放下，手腳麻利地拆開膠帶，扒掉外包裝。
一台嶄新的智能立式排號機露了出來。
純白色的機身，上面帶個大觸摸屏。
小孫從里面拽出電源線，插進牆上的插座。
屏幕亮起，隨後響起清晰的女聲︰“歡迎光臨範理早餐店，請排隊取號。”
範理愣住了。
靠在吧台邊，看著這三人的操作，疑惑道，“不是……你們這是干什麼？”
老馬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走過來笑道，“範老板，你這新店哪都好，就是差個排號機。我們給您送來了。”
範理不解道，“差排號機？”
“可不是嘛！”
老馬拍著大腿說道，“你這生意越來越好。每天一到飯點，門口擠的全是人。誰先來誰後到，根本分不清。前兩天還有兩個大哥為了一個空桌差點吵起來。”
小趙在一旁接話道，“馬經理說得對。我們每天過來幫您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有了這機器，拿號排隊，叫號進門，多省事。”
範理之前還真沒想過這些事，不過听他們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個情況。
“行，這東西挺實用。”
範理掏出手機說道，“多少錢？我掃給你。”
老馬趕緊擺手，後退了一步，“別別別，不用你掏錢。”
範理停下動作，“那誰出錢？你掏腰包啊？”
“沒多少錢。”
老馬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是從業主物業費里出的。”
範理听完，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物業費給小區外的私人飯館買排號機？
範理看著老馬遲疑道，“老馬，你這……不太好吧，業主知道這事不得把你的物業辦掀了？”
話音剛落，玻璃門被推開。
李哥走了進來。張強和劉姐等人跟在後面。
“掀什麼掀！”
李哥大聲說道，“範老板，這事是我們全體業主代表投票通過的。”
張強走到排號機前，伸手點了一下屏幕。
機器吐出一張小紙條︰“A01號，前面還有0桌在等候。”
張強撕下紙條，滿意地點頭，“老馬這事辦得漂亮。這特麼才叫把錢花在刀刃上。”
劉姐附和道，“就是啊，以前物業費就買點花花草草，修修路燈。誰看那玩意啊。現在這排號機，我們每天都能用得上，多實在。”
範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合著你們交物業費，就是為了來我這排隊方便？”範理笑著搖搖頭。
“那不然呢？”李哥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老馬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範老板，其實吧，我們還有個提議。你看現在這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快。咱們這門口空地這麼大，不用白不用啊。”
範理疑惑道，“什麼意思？”
“要不我們物業出錢，去采購十張防腐木的高級戶外桌椅，加幾把遮陽傘。”
老馬搓著手說道，“就在門口給你支個外擺區。到時候咱們小區的人直接坐外面吃，吹吹風，多舒服啊。”
範理看了一眼門外的空地。
天璽正門外的綠化帶很寬，確實有一大片平整的磚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