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鵬被白朗拽著胳膊，踉蹌著往前走，“哎哎哎！老白！你先撒手！”
“撒什麼手？”
白朗停住腳步，轉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周鵬，“老周啊老周，你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去哪了？現在怎麼和個孬種一樣？”
周鵬揉著胳膊，沒好氣道，“你才是孬種！我剛才說的那種強制，不是你想的那種強制消費。”
“那是什麼？”白朗冷笑道。
“是……”
周鵬咽了口口水，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那金黃酥脆的生煎包底，以及一口咬下時滾燙的鮮甜肉汁，“是太好吃了！好吃到我哪怕知道貴，腳也會不受控制地往里面走，一天不吃就渾身難受，這跟強制有什麼區別？”
白朗愣了兩秒，看著周鵬認真且略帶狂熱的眼神，氣極反笑。
“我看你是被洗腦了。”
白朗指著不遠處那塊紅底黃字的招牌，“什麼山珍海味能讓你連基本的是非觀都沒了？還一天不吃渾身難受？你當這是加了違禁品啊！”
“真沒加！”周鵬急了。
“有沒有加，是不是黑店，吃了再說。”白朗懶得廢話，反手又攥住周鵬的手腕朝著範理早餐店走去。
今天他白朗就要當一回包青天，把這天璽小區門口的毒瘤給拔了。
玻璃門前，人頭攢動。
幾個等位的年輕人，正拿著手機瘋狂刷視頻分散注意力，時不時抬頭用饑渴的眼神看向廚房。
白朗看著這架勢，冷哼一聲，“托還挺敬業。”
“你別鬧了！”周鵬在後面還在勸。
白朗深吸一口氣，腰板挺直。他已經想好了開場白，進去先拿手機錄像，然後大喝一聲把事情鬧大，看這老板還怎麼強買強賣。
“嘩啦。”
玻璃門被用力推開。
冷氣伴隨著一股濃郁，狂暴的香氣，毫不講理地撲面而來。
白朗剛張開嘴，準備好的台詞還沒吐出一個字，就被這股香味劈頭蓋臉地堵了回去。
那是松茸被高溫雞湯激發的純粹鮮香，混雜著黑豬肉油脂在平底鍋里煎烤出的焦香，還有一股直沖天靈蓋的辛辣熱油味。
這幾種截然不同的香氣，在空氣中交織，踫撞，沒有任何沖突，瞬間鑽進白朗的鼻腔，直擊大腦。
白朗整個人僵在原地。
大廳里座無虛席。
左邊那桌，一個胖子正閉著眼楮，滿臉陶醉地嚼著生煎包，嘴角還亮著一絲晶瑩的肉汁。
右邊那桌，一個穿著職業裝的美女正滿頭大汗地嗦著一碗紅彤彤的牛肉面。
吧台後，清脆的電子音接連響起。
根本沒有所謂的強買強賣。只有一群為了吃上一口不顧形象的瘋狂食客。
“咕嚕。”
白朗喉結上下滾動，本來打算錄像的手，默默地揣回了褲兜里。
“臥槽……”
白朗喃喃自語，“好香啊。”
周鵬站在他身後，擦了擦額頭的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白朗猛地轉頭，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之前的大義凜然蕩然無存。
“老周，取號機在哪？”
白朗一把抓住周鵬的肩膀，“快去拿號！”
周鵬拍開他的手，熟練地走到旁邊的機器前扯了一張小票。
白朗接過小票，拉著周鵬在旁邊的軟凳上坐下。
等待的過程是極其難熬的。
白朗看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美食從開放式廚房端出來，從自己面前經過。每一次服務員端盤子路過，他都會忍不住探頭去聞。
“廚房里那個年輕老板就是你說的黑店頭子？”白朗壓低聲音，目光鎖定在案板前的範理身上。
“小聲點！”
周鵬嚇了一跳，趕緊看了一眼周圍，“什麼黑店頭子，那是範老板！我們小區的食神！你這話要是被別人听見，今天咱倆都走不出這個門。”
白朗看了一眼旁邊正對他們怒目而視的一個男子，干咳兩聲，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終于輪到了他們。
“兩位久等了，這邊請。”舒書指著角落里剛騰出來的一張雙人桌。
白朗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深吸了一口氣。
周鵬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掏出手機掃了桌角上的二維碼。
屏幕跳轉，菜單界面彈了出來。
周鵬把手機往桌面中間一推，“老白，今天算是給你接風了，想吃什麼自己點。”
白朗接過手機，低頭一掃。
眼楮瞬間瞪大。
“老周。”
白朗壓低聲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這上面寫著，一碗面128塊？”
周鵬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對啊，辣椒炒肉拌面。”
“那底下這個松茸鮮肉大餛飩呢？288？一碗？”
白朗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引得隔壁桌的食客看了過來。
“少見多怪。”
白朗臉頰抽了抽，但還是點了一份辣椒炒肉拌面，然後把手機推了回去。
周鵬熟練地給自己也加了一份，提交訂單。
廚房里。
範理瞥了一眼新彈出的兩張單子。起鍋，倒油。
半肥半瘦的黑豬五花肉片下鍋。
“呲啦！”
高溫瞬間將五花肉中的多余油脂逼出，豬油的醇香直接在後廚炸開。辣椒跟著下鍋，猛火翻炒。
短短幾分鐘。
舒書端著托盤走了出來。
“兩位的辣椒炒肉拌面。”兩只大碗擺在桌上。
熱氣蒸騰。
白朗盯著眼前的這碗面。
手工面條壓在碗底，上面鋪滿了泛著油光的五花肉片和翠綠的青線椒。濃郁的醬色湯汁沉在底部。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擺盤，就兩個字︰硬核。
純粹的豬油香和辣椒的嗆辣味直往鼻子里鑽。
白朗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拿起一次性筷子，插進碗底，往上一挑。
面條順著筷子揚起，底部的醬汁瞬間將潔白的面條染成了誘人的醬色。濃郁的香味猛地躥升了一個等級。
白朗不再猶豫，低頭張嘴，一大筷子面條混著一塊五花肉直接塞進嘴里。
牙齒合攏。
面條勁道彈牙，完全沒有那種煮過頭的軟爛感。咬破五花肉那層微微發脆的外皮，甘甜的油脂瞬間爆出，與面條上的醬油鮮味完美融合。
緊接著，辣味毫無預兆地在舌尖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