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理笑著擺擺手，“早不了，你們沒听說？做人做事做菜，都得穩。火候這東西不能急，穩當做出來的，你們吃了才不燒心。”
大堂里還沒走完的食客听得直翻白眼。
“範老板，你特麼把手機里的短劇軟件給卸載了。”
範理充耳不聞，雙手插兜出了店門，往天璽四棟走去。
回到家。
範理洗了個澡，靠在沙發上看了眼手機里的營業額後台。
洋芋粑三十八一份，五百多份就是將近兩萬。再加上店里其他高單價的面條和包子，今天的日營業額又創了個新高。
分成一半，落到自己口袋里也是一筆巨款。
“爽。”範理放下手機，開始打游戲。
直到凌晨兩點，範理才打著哈欠鑽進被窩。
次日。
下午兩點多。
小孫穿著制服，手里舉著個大喇叭，站在店門口抹汗，“088號！088號在不在？過號作廢，重新排啊！”
“在在在！別作廢！”一個胖子從馬路對面飛奔過來，手里還拎著半杯隔壁小鹿咖啡的冰美式，擦著汗往里沖。
距離店門十幾米外的樹蔭下，站著個干瘦的男人。
梳著三七分，一雙眼楮在排隊的人群里掃來掃去。
他叫黃流。人如其名，是個職業黃牛。
干黃牛這一行，拼的就是消息靈通和直覺。
昨晚他跟幾個兄弟喝酒，听說這片有個神仙小店，一碗面賣一百多，排隊排到懷疑人生。
黃流當時就精神了。
網紅店排隊？這可是零成本高回報的買賣。
今天他連天王巨星的演唱會門票都沒去搶，直接坐地鐵殺到了天璽小區。
黃流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雙手插兜，溜達到了店門口。
抬頭一看。
紅底黃字的招牌，寫著“範理早餐店”。
裝修挺干淨，但也沒看出什麼雕梁畫棟的網紅氣質。
再看外面排隊這幫人。有穿著大褲衩配人字拖的老頭，有背著香奈兒包包的年輕姑娘，還有幾個穿著西裝掛著工牌的白領。
黃流毒辣的眼光一掃就明白了。
這幫人，非富即貴，或者就是在這附近上班的高級打工人。
最關鍵的是，他們臉上都有著同一種表情︰急不可耐。
“極品韭菜田啊。”黃流眼楮放光，心里樂開了花。
不差錢，又不想等，這就等于鈔票在向他招手。
黃流果斷邁步，擠開人群走進店里，還沒等走到取號機前。
店內濃烈霸道的香味就已經鑽到黃流鼻子里。
黃流深吸了一口氣。
臥槽。
什麼味兒？怎麼這麼香？
他黃流干黃牛這麼多年，倒賣過排隊幾小時的網紅奶茶號，炒過米其林三星的預定席。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光憑一口飄出來的味道就讓人直咽口水的，這絕對是頭一回。
黃流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兩步。
只見一個年輕帥氣的老板正拿著長柄鐵鏟，在平底大鐵鍋里翻著幾個金黃色的圓餅。
隨著翻面的動作，滋啦一聲，熱油飛濺，香味更濃了。
“老板，我的洋芋粑好了沒啊！我口水都快把桌子淹了！”一個滿身肥肉的胖子拍著桌子嚎叫。
“急什麼，這鍋馬上出。”範理手腕一抖，將煎好的洋芋粑裝盤。
黃流盯著那盤金黃酥脆的東西，喉結滾了滾。
迫不及待的走到排號機面前取號。
“嘶啦……”
一張小票吐了出來。
黃流捏著小票一看，上面印著︰189號，前面還有31桌正在等待。
他把小票塞進兜里，習慣性地往門口退。
按照他多年的黃牛經驗，這種長隊，一個號賣個五十，八十不成問題。要是踫到那種帶著女朋友急著表現的愣頭青，一百塊也能拿下。
但他的腳剛退到玻璃門邊，就走不動了。
廚房方向傳來的味道太霸道了。
黃流摸著下巴暗想︰“身為一個專業的黃牛，怎麼能不了解自己要做的產品？連東西什麼味兒都不知道，怎麼給客戶吹？怎麼把號賣出高價？我得先試吃，這叫市場調研。”
對，市場調研。
黃流心安理得地轉過身，找了個靠牆的空位站著等。
大堂里的景象讓他這個見多識廣的黃牛都直呼內行。
左邊那桌，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男子，正用筷子夾著個金黃色的圓餅，在紅彤彤的蘸水里瘋狂打滾，然後一口塞進嘴里。
右邊那桌，一個年輕女孩一手拿著名牌包，一手拿著勺子，正把碗里剩下的一點往嘴里刮。
“這幫人瘋了吧？”黃流看著這群食客的吃相，心里暗暗吃驚。
足足等了四十多分鐘。
“189號！”門口的小孫舉著大喇叭喊。
黃流一個箭步沖了過去，順勢在靠窗的一張單人小桌坐下。
掃碼，點餐。
手機屏幕跳轉，菜單最上方是新出的“洋芋粑”。
“三十八一份？就土豆餅？”黃流倒吸一口涼氣，他平時倒賣奶茶號，一杯奶茶頂多也就二三十。這小店的物價，夠狠。
不過看著周圍人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他咬了咬牙，點了一份。順手又點了一杯甜豆花。
幾分鐘後。
舒書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您的洋芋粑，還有甜豆花。”
黃流盯著面前的盤子，煎得金黃酥脆的土豆餅，外殼泛著誘人的油光。旁邊放著一小碟蘸水，紅色的辣椒面，白色的蘿卜丁，還有綠色的……
“這啥玩意？折耳根？”
黃流眉頭一皺，“這蘸水算是廢了。”
黃流搖搖頭，拿起筷子，決定只吃原味。
筷子夾起洋芋粑。
很輕，但能感覺到外殼的堅硬。
黃流張開嘴，咬了下去。
“ 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滾燙的土豆泥在口腔中炸開。
沒有加過多的調料，只有最純粹的黃心土豆的清甜。豬油的醇厚被完全鎖在了焦脆的外殼里，隨著咀嚼，慢慢滲入綿密的土豆泥中。細碎的顆粒感讓口感不再單調。
“臥槽……”黃流瞪大了眼楮。
這真的是土豆？
黃流的目光落在了那碟被他判了死刑的蘸水上。
旁邊那桌的胖子，吃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