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許峰直接跑了。
“哎！許哥你跑啥，這把還沒完呢！”唐落喊道。
“完個屁！”
夜空中回蕩著許峰淒厲的回音。
唐落一臉懵逼地看著許峰狂奔的背影，撓了撓頭，“這……這爛攤子咋辦？”
範理伸手把許峰扔下的牌翻開。
雙王，四個A，確實是把好牌。
“這老許牌不錯，可惜命不好。”
範理站起身，拍了拍手，“散了吧，他今晚估計是下不來床了。”
幾人收拾好桌子，各自散去。
……
次日。
中午十二點。
範理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昨晚許峰竄稀跑路，牌局散得早，破天荒睡了個好覺。居然不到一點就自然醒了。
洗漱完畢，套了件寬松的白t恤和大褲衩，範理溜溜達達下了樓。
出了天璽小區正門，範理雙手插兜，溜達到了余陽的包子鋪門前。
余陽正彎著腰把蒸籠往店里搬，準備收攤打掃衛生。一抬頭，看到範理站在門口，余陽愣住了。
他特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十五分。
“範哥？你……這麼早？”余陽擦了把汗，滿臉見鬼的表情。
“睡不著就起了。”
範理順手拉了張塑料凳子坐下，指了指馬路對面，“對面挺熱鬧啊。”
余陽順著範理的手指看過去。
天璽城項目的藍色圍擋外，一片樹蔭下，停著一輛帶大棚的三輪車。
車上擺著四五個大鐵盆，上面撐著一把遮陽傘。
一個系著圍裙的胖阿姨正揮舞著大鐵勺。
“哦，那個啊，賣盒飯的。”
余陽把最後一個蒸籠摞好，“十五塊錢一份，兩葷兩素，米飯管夠。工地上的人就好這口，量大管飽。”
範理看著對面。
幾十個戴著各色安全帽的工人排著隊，手里端著一次性飯盒等待著。
“我過去看看。”
範理站起身，邁步穿過馬路。
“哎，範哥你干嘛去啊？”余陽在後面喊。
“吃個午飯。”
範理頭也不回。
余陽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你一個大廚跑去跟建築工人搶十五塊錢的盒飯？
範理走到三輪車前，老老實實排在隊伍最後面。
大喇叭里循環播放著錄音︰“十五一份，兩葷兩素，米飯管夠，免費送紫菜蛋花湯！”
前面排隊的大多是體力勞動者，衣服上沾著灰。
範理混在里面，白淨的t恤和大褲衩顯得格格不入。
隊伍推進得很快。阿姨打菜的手法熟練，一勺下去，肉塊精準地抖落回盆里，只留下土豆和白菜。
輪到範理。
“小伙子，吃點啥？”阿姨看了一眼範理，熱情招呼。
“紅燒肉炖土豆，麻婆豆腐，西紅柿炒蛋，再來個青菜。”範理掃了一眼盆里的菜色。
“好 ！”
阿姨手腕一翻。一勺紅燒肉蓋在米飯上，肉沒幾塊，全是炖得發爛的土豆。接著是豆腐和青菜，把一次性飯盒塞得滿滿當當。
“阿姨，澆兩勺肉湯。”範理叮囑道。
“懂行！”阿姨笑著舀了一大勺紅彤彤帶油花的湯汁，均勻地淋在米飯上。
掃碼，付款十五元。
範理端著飯盒，四下看了一圈。
沒有桌椅。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蹲在馬路牙子上，或者坐在圍擋邊緣的水泥墩子上，大口扒拉著飯。
範理也不講究，走到一棵大樹下的馬路牙子邊，蹲了下來。
剛準備掰開一次性筷子。
旁邊蹲著的一個人轉過頭，視線交匯。
那人嘴里還塞著半塊土豆，眼楮瞬間瞪大。
是大李。昨天跟項目經理魏建新去店里猛干爆辣牛肉面和洋芋粑的技術員。
大李左邊，是小王。右邊，是老張。
三個人齊刷刷地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盯著蹲在他們旁邊的範理。
“臥槽……”
大李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趕緊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範……範老板？！”
小王手里的筷子都差點掉了，“您怎麼跑這來了？”
“吃飯啊。”
範理掰開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油水很足，咸味夠重，典型的重體力勞動者餐食。
“味道還行。”範理評價了一句，又扒了一大口裹著肉湯的米飯。
大李看看自己手里的盒飯，又看看範理。
“不是，範老板，你吃這個？”老張忍不住問道。
“吃這個怎麼了？”
範理用筷子把麻婆豆腐和米飯拌勻，“這飯十五塊錢，菜給得多，油水也大。很良心了。”
听到這話，大李幽幽地嘆了口氣。
“唉。”
小王跟著嘆氣。
“唉。”
老張扒拉了一下盒飯里的西紅柿炒蛋，也長長地嘆了一聲。
三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嘆什麼氣？”
範理疑惑地看著他們，“嫌肉少？”
“範老板，這不能怪肉少。”
大李一臉幽怨地盯著範理，“都怪你。”
“怪我？”範理樂了。
“可不是嘛！”
小王痛心疾首地拿筷子敲著飯盒，“昨天魏總帶我們去你那，那爆辣牛肉面，那生煎包，那洋芋粑……吃得我魂都飄了。”
老張接話道，“結果今天，報銷額度沒了。我們只能回來吃大鍋飯。這紅燒肉平時我能吃兩盒，今天吃到嘴里，感覺在嚼木渣子。吃進去的是碳水，吐出來的是對生活的絕望啊！”
大李深以為然地點頭︰“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範理听完，大笑起來。
“那只能說明還不夠餓。”
範理三下五除二把盒飯扒拉完，蓋上蓋子，站起身。
“行了，慢慢吃。有空再來照顧生意。”範理把空飯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雙手插兜往店里走去。
範理回到店里。
舒書已經到了，正在拿抹布擦拭收銀台。唐落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著。
“範哥，早啊。”唐落探出頭打招呼。
範理點點頭走到休息區癱下，時間還很充裕，剛準備摸出手機打兩把游戲。
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人影虛浮地飄了進來。
許峰。
平時精神抖擻的許峰，此刻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老範……”
許峰氣若游絲，一屁股癱在範理旁邊的軟凳上，整個人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