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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医天师- 第48章 杨家旧盟-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8章 杨家旧盟
    祠堂里只剩两个人。

    苏老太太。

    杨复初。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家那些人被秦叔带走安排清洗,祠堂重新安静下来。

    新香炉摆在香案上。

    旧香炉裂开的残片还放在角落铜盘里,像一堆被剥开的硬壳。

    白瓷碗里的蛊虫黑灰,已经被杨复初封了起来。

    可空气里,仍残着一点焦臭。

    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上方。

    黑底金字。

    沉默。

    冷眼。

    苏老太太看着杨复初胸口,声音很轻。

    “你的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杨复初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苏老太太。

    “老太太想看玉,还是想看当年的债?”

    苏老太太手指一抖。

    这句话太锋利。

    锋利得不给她留半点体面。

    可她没有生气。

    今天之后,她也没资格在杨复初面前摆苏家老太太的架子。

    苏婉清身上的噬魂蛊,是苏家亏欠。

    祠堂里的吞凤局,是苏家失察。

    十五年前那场所谓救命,更是苏家不敢细想的旧伤。

    而杨复初胸前这块盘龙玉佩,像从二十年前的大火里烧剩下的一块证据。

    谁看见它,都该还一句话。

    苏老太太低声道:

    “都想看。”

    杨复初沉默片刻,伸手从衣领下取出盘龙玉佩。

    玉佩落在掌心。

    温润。

    古旧。

    玉色里像藏着一层淡淡的雾。

    盘龙纹绕在玉身上,龙首微昂,龙鳞细密,每一道雕纹都不像普通工匠能刻出来的。

    它不张扬。

    可真正见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老太太看见玉佩完整露出的一瞬间,眼眶竟然红了。

    她慢慢伸出手,又在半空停住。

    想摸。

    又不敢摸。

    “真的是它。”

    她喃喃道。

    “二十年了。”

    “我以为它早就和杨家一起烧没了。”

    杨复初眼神沉下去。

    “苏老太太。”

    “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苏老太太苦笑。

    “是我失言。”

    她缓缓收回手,拄着拐杖坐到旁边太师椅上。

    这一坐,整个人像又老了几岁。

    祠堂灯火照着她满头银发,也照着她眼里压了多年的疲惫。

    “杨先生,你师承何人?”

    “玄清子。”

    苏老太太眼神一动。

    “玄清子还活着?”

    “下山前,师父已经仙逝。”

    苏老太太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难怪。”

    “当年能把孩子从城南那场火里带走的人,除了他,确实没几个。”

    杨复初慢慢握紧玉佩。

    “你知道我是那个孩子。”

    “看到玉佩,我就知道了。”

    苏老太太道:

    “盘龙玉佩不是普通信物。”

    “它不传旁支,不传外姓。”

    “只传杨家主脉。”

    “当年城南大火后,江海许多人都说杨家绝了。”

    “可现在玉佩在你身上。”

    她看向杨复初,声音低哑。

    “那就说明,杨家主脉还没断。”

    主脉。

    这两个字落进杨复初心里,像石头沉进深井。

    他从小跟着玄清子在山上长大。

    师父教他医术,教他望气,教他玄医九针,也教他认草药、辨毒、救人。

    可关于杨家,师父说得极少。

    只说他是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只说二十年前,杨家被人灭门。

    只说下山后,玉佩会带他找到答案。

    杨复初一直以为,杨家只是一个厉害的医门。

    或许在江海有些名声。

    或许掌握玄医传承,所以被人盯上。

    可现在,苏老太太说的不是医门。

    是主脉。

    杨复初问:

    “杨家主脉,是什么意思?”

    苏老太太看着他,沉默许久。

    “你师父没告诉你?”

    “没有。”

    “看来他是怕你太早知道,反而活不长。”

    杨复初眼神微冷。

    “现在我能听了。”

    苏老太太轻轻点头。

    “是。”

    “你已经下山。”

    “盘龙玉佩也已经现世。”

    “天机阁开始查你,柳家余孽也动了。”

    “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像要从二十年前的灰里,重新翻出那些旧名字。

    “江海明面上有四大家族。”

    “苏、沈、梁、周。”

    “但二十年前,真正知道隐脉的人都明白,明面四家只是外壳。”

    “在更深处,还有四大隐世家族。”

    杨复初皱眉。

    “四大隐世家族?”

    “白、柳、秦、沈。”

    苏老太太道:

    “这里的沈,不是现在明面上的沈家分支,而是隐脉沈氏。”

    “他们与杨家,共同守着一份旧盟。”

    杨复初问:

    “什么旧盟?”

    苏老太太抬头,看向上方牌位。

    “玄医旧盟。”

    “也叫四族护脉盟。”

    “杨家为玄医主脉。”

    “白家管药。”

    “柳家管蛊。”

    “秦家管武。”

    “沈家管阵。”

    “这四族不是杨家的下人,也不是附庸。”

    “他们是盟族。”

    “但四族共尊杨家。”

    杨复初心里猛地一震。

    四族共尊。

    玄医主脉。

    这些词太重了。

    重得他一时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山上时,只是玄清子捡来的徒弟。

    每天劈柴、采药、煎药、练针、看病。

    从没想过,自己身后的杨家,竟曾是四族共尊的玄医主脉。

    苏老太太看着他的表情,低声道: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杨复初道:

    “继续。”

    苏老太太点头。

    “玄医主脉,不只是医术高。”

    “杨家掌的是生死九针,也是四族盟约的核心。”

    “白家的药,必须借杨家针法,才能发挥极致。”

    “柳家的蛊,本来不是害人用的,而是为医门解毒、探病、驱邪。”

    “秦家的武,是为了护医。”

    “沈家的阵,是为了护宅、护脉、镇煞。”

    “这四族各有所长。”

    “但没有杨家主脉压着,四族很容易走偏。”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二十年前,偏得最厉害的,就是柳家。”

    杨复初想起苏婉清体内的噬魂蛊。

    想起地下蛊坛里那婴儿般的哭声。

    也想起九爷口中那个撑黑伞的柳夫人。

    “柳家管蛊。”

    “所以噬魂蛊,也是柳家的东西?”

    苏老太太脸色发白。

    “噬魂蛊,原本是禁蛊。”

    “柳家祖训里明令不许用。”

    “它不是治病的蛊。”

    “是吞心神、锁血脉、养活祭的邪蛊。”

    “二十年前,柳家有人开始暗中炼禁蛊。”

    “杨家发现后,要清理门户。”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旧盟裂了。”

    杨复初问:

    “天机阁呢?”

    苏老太太眼神沉下来。

    “天机阁,是旧盟外面的影子。”

    “最早只是替四族传信、查事、记录秘档的组织。”

    “说白了,就是一座暗里的档案楼。”

    “他们掌消息,管信物,也管一些不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人。”

    “可后来,天机阁不满足只做影子。”

    “他们知道得太多。”

    “也握了太多人的把柄。”

    “再加上柳家有人和他们勾连,事情就开始变味了。”

    杨复初冷声道:

    “所以天机阁背叛了杨家。”

    “可以这么说。”

    苏老太太点头。

    “但不只是天机阁。”

    杨复初看着她。

    “还有谁?”

    苏老太太没有立刻答。

    祠堂里,灯火轻轻一跳。

    她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更苍老。

    “当年杨家灭门,不是一家能办到的。”

    “杨家是玄医主脉。”

    “城南杨宅外有沈家阵。”

    “内有秦家护卫。”

    “药房由白家供药。”

    “蛊房封着柳家禁蛊档案。”

    “想一夜之间烧掉杨家,断掉主脉,抢走秘档,光靠柳家和天机阁,不够。”

    杨复初的手指慢慢收紧。

    “谁打开的门?”

    苏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沉重。

    “当年有人从里面开了阵。”

    “也有人在药里动了手。”

    “还有人提前调走了秦家护卫。”

    “最后,大火一起,外面的人再拦住救援。”

    “你应该已经知道九爷那一段了。”

    杨复初眼底寒意更深。

    九爷当年带人拦在火场外。

    他说自己以为是在拦恶人。

    后来才知道,火里有孩子。

    现在看来,那只是外围一环。

    真正的杀局,从杨家内部、盟族内部,早就开始了。

    杨复初低声道:

    “白家管药。”

    苏老太太沉默。

    杨复初看着她。

    “你刚才说,有人在药里动手。”

    “是白家?”

    苏老太太缓缓闭上眼。

    良久,她才道:

    “我没有完整证据。”

    “但我知道,杨家出事前,主脉几位长老突然病倒。”

    “症状像寒毒入骨,气血逆行。”

    “那时候,杨家内部许多高手本该能守住城南大宅。”

    “可大火那晚,他们动不了。”

    “后来有人查过药房记录。”

    “最后一批药,是白家送来的。”

    祠堂里静得可怕。

    杨复初的声音更冷。

    “白家现在在哪?”

    苏老太太摇头。

    “隐了。”

    “二十年前杨家灭门后,白家很快退出江海。”

    “明面产业拆分,族人四散。”

    “有一支去了南境。”

    “有一支改了姓。”

    “还有一支,可能投向了天机阁。”

    “可能?”

    “这些年,我只能查到一点影子。”

    苏老太太道:

    “苏家不是旧盟核心。”

    “当年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苏家曾经和杨家有婚约。”

    杨复初眼神一动。

    “婚约?”

    苏老太太看向盘龙玉佩。

    “杨家主脉和苏家,有过一份旧婚书。”

    “那婚书不是为了攀附。”

    “而是为了留一条明面世家的退路。”

    “如果有一天玄医主脉出事,苏家要护住杨家留下的人。”

    杨复初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那苏家护了吗?”

    苏老太太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骂她更让她难堪。

    她低下头,声音发涩。

    “没有。”

    “二十年前,苏家怕了。”

    “城南火起时,苏家知道不对。”

    “可那一夜,苏家门口也有人盯着。”

    “你爷爷想派人出去,派不出去。”

    “后来,有人把一封信送到苏家。”

    杨复初问:

    “信上写什么?”

    苏老太太缓缓道:

    “敢救杨家,苏家同灭。”

    祠堂里的空气,像被这句话压低了几分。

    敢救杨家,苏家同灭。

    简单。

    也够狠。

    苏老太太继续道:

    “你爷爷最后还是让人出去了。”

    “但晚了。”

    “大火已经烧起来。”

    “出去的人,也没能靠近杨宅。”

    “那夜之后,苏家一直活在怕里。”

    “怕天机阁,怕柳家,怕白家,也怕旧盟那些不知道还剩多少的影子。”

    “后来,婉清五岁大病,有人拿旧盟之事来逼苏家。”

    “说只要让她承下某个命局,就能保苏家二十年,也能保她一命。”

    杨复初眼神微沉。

    “所以你们答应了。”

    苏老太太眼眶红了。

    “我不想替自己辩解。”

    “答应就是答应了。”

    “那时候我们以为,是借苏家女脉承一点旧盟反噬。”

    “没人告诉我们,那是噬魂蛊。”

    “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

    杨复初看着她。

    “还是不敢?”

    苏老太太像被这一句打中,整个人轻轻一颤。

    她沉默很久,才苦涩地开口:

    “不敢。”

    这两个字终于说出来。

    没有遮掩。

    没有辩解。

    不敢。

    苏家怕了。

    所以不敢查。

    不敢问。

    不敢挖。

    任由苏婉清带着蛊长大,任由噬魂蛊在她身体里一点点稳定,任由吞凤局在祖宅里一点点吸她的气运。

    这种“不敢”,和亲手害人之间隔着一层纸。

    可被害的人,不会因为这层纸就不痛。

    杨复初的目光冷了很久。

    “苏婉清知道这些,会怎么想?”

    苏老太太声音发哑:

    “她会恨我。”

    “应该。”

    “是。”

    苏老太太点头。

    “她应该恨。”

    “她要是恨苏家,我也认。”

    “但我现在只求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杨复初。

    “救她。”

    “只要你能救她,苏家欠杨家的,苏家慢慢还。”

    杨复初把盘龙玉佩握回掌心。

    玉佩微微发热。

    像一颗被旧火烧过的心。

    “杨家旧盟里,除了白、柳、秦、沈,还有谁活着?”

    苏老太太想了想。

    “秦家应该还有人。”

    “但秦家那一支,二十年前之后就藏得很深。”

    “沈家分成明暗两支。”

    “明面沈家现在还在江海,就是沈青璃那一脉。”

    “但她知不知道隐脉旧事,我不确定。”

    沈青璃。

    杨复初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下山后尚未真正接触,却已经出现在几条线背后的名字。

    苏老太太又道:

    “柳家表面上已经没了。”

    “但九爷既然说柳家还有人活着,那多半是真的。”

    “至于白家……”

    她停顿一下,眼神格外沉。

    “你若要查杨家灭门,白家绕不过去。”

    杨复初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确定?”

    苏老太太缓缓道:

    “因为当年杨家灭门后,最先消失的,不是柳家。”

    “是白家那批药师。”

    “而杨家主脉最后一位长老临死前,让人送出半句话。”

    杨复初的手指猛地一紧。

    “什么话?”

    苏老太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药香有白,火起无门。”

    “这句话,苏家藏了二十年。”

    “我不知道它完整的意思。”

    “但我知道,白家一定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落下:

    “当年杨家灭门,白家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