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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医天师- 第104章 药材污染-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4章 药材污染
    雨又下起来了。

    春和路的青石板被泡得发黑,屋檐水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回春堂门口那几盆药草上,叶子都被打弯了。

    后院三口大锅还在煎药。

    药气翻滚,苦味直冲鼻子。

    何红拿着长勺,一边搅药,一边骂:

    “这鬼天气!毒没散,人先冻出病来!”

    老李抱着一摞空碗从前堂跑进来,脚底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哟我的老腰!”

    何红瞪他。

    “你再摔,杨医生还得给你加个号。”

    老李扶着墙,喘着气。

    “加号也得排后边。外面又来了七八个胸口发冷的。”

    “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一批,又来一批!”

    老李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我听街坊说,东区那边也有人中招,医院门口都堵了。”

    何红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这毒到底哪来的?”

    没人回答。

    回春堂里,杨复初正在给一个中毒老人放血。

    老人手指被银针轻轻一刺,挤出来的血珠泛着灰,落进白瓷碗里,像一滴泥水。

    杨复初看了一眼颜色。

    “轻了。”

    老人儿子立刻凑上来。

    “杨医生,我爸是不是没事了?”

    “今晚不能受凉。”

    杨复初写下方子。

    “药喝两次。若胸口还冷,马上回来。”

    男人连连点头。

    “好,好!谢谢杨医生!”

    他扶着老人离开时,回头看见杨复初脸色白得吓人,忍不住小声说:

    “杨医生,你也歇歇吧。”

    杨复初没抬头。

    “下一个。”

    一句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苏婉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病人登记表。

    她已经连续三小时没坐下。

    名字、住址、发病时间、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她一条条记。

    笔尖写到最后,指节都有些发僵。

    她看见杨复初左肩纱布又渗出血,眉头微微一紧。

    “换药。”

    杨复初正在净手。

    “不急。”

    “我说急。”

    苏婉清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放,声音很冷。

    “现在。”

    老李吓得一缩脖子。

    这俩人,一个敢不听,一个敢硬管。

    真是神仙打架。

    杨复初看了苏婉清一眼,最终坐下。

    苏婉清解开他外衣,露出左肩纱布。

    血已经洇开,红得刺眼。

    伤口是古墓机关刺出来的,边缘发暗,带着一点阴毒残气。

    她动作很轻,可脸色越来越沉。

    “你再这样撑下去,先倒的不是病人,是你。”

    杨复初道:

    “还有人没看完。”

    “所以你就不用管自己?”

    “我倒不了。”

    苏婉清冷笑。

    “你每次都这么说。”

    “事实如此。”

    “事实是你肩膀还在流血。”

    杨复初沉默了一下。

    “换完继续。”

    苏婉清把药粉撒上去,动作故意重了一点。

    杨复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她看见了,心里又气又疼。

    “疼就说。”

    “还行。”

    “你嘴真硬。”

    “习惯了。”

    苏婉清给他重新缠好纱布,正要开口,门口传来货车倒车的声音。

    滴——滴——滴——

    老李探头往外看。

    “药材到了!”

    这句话一出,后院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从上午到现在,解毒方药材消耗得太快。

    青蒿、佩兰、藿香、白芷,几乎见底。

    龙胆根本来就是压箱底的老药,已经用掉大半。

    如果药材跟不上,后面再来中毒者,就真要出事。

    两名搬运工抬着木箱进门。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药材商。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亮,脸上堆着笑。

    “杨先生,苏总,货到了!”

    他笑得特别热情。

    “听说回春堂这边急用药,我们老林药行半点不敢耽误。”

    “仓库那边刚调齐,我亲自押车送来。”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是?”

    男人赶紧递名片。

    “林庆山,老林药行负责人。”

    “我们和苏氏医疗合作好几年了。”

    “这批药走的是苏氏合作供应商渠道,手续都齐。”

    他说着,拍了拍箱子。

    “都是好货。”

    “青蒿新切,佩兰足干,白芷无硫,藿香也是今年新货。”

    “检验单、批号、产地证明,全在这里。”

    他把一叠文件递上来。

    苏婉清接过,翻得很快。

    文件确实齐。

    批号对得上。

    供应商章也真。

    连苏氏医疗仓储流转单都有。

    看起来干干净净。

    干净得像提前洗过。

    苏婉清眼底微微一沉。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只看纸。

    她问:

    “谁通知你送来的?”

    林庆山笑道:

    “苏氏医疗采购部。”

    “说回春堂急缺解毒方药材,要我们最快补货。”

    “我一听是杨先生救人用,立刻把别的单都往后压了。”

    “救命的事,咱不敢耽搁啊!”

    他说得漂亮。

    老李听得直点头。

    “不错不错,还有点良心。”

    何红却没说话。

    她在菜市场做生意这么多年,最怕这种笑得太满的人。

    笑得越满,越要留心。

    杨复初坐在诊桌后,原本正在写方。

    木箱抬进来的瞬间,他手里的笔停了。

    他没有抬头。

    只是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药香混在雨气里飘进来。

    青蒿的清苦。

    藿香的辛散。

    白芷的温燥。

    佩兰的芳香。

    都对。

    可在这些味道下面,藏着一点很淡很淡的腥冷。

    不是霉味。

    不是硫味。

    也不是普通坏药味。

    像古墓石缝里的灰雾,被人揉碎,塞进药材纹理里。

    它很轻。

    轻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可杨复初闻到了。

    他的眼神一下冷了。

    “箱子别开。”

    老李正要拿撬棍,动作僵住。

    “啊?”

    杨复初站起身。

    “退后。”

    林庆山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杨先生,这是怎么了?”

    杨复初没理他。

    他走到木箱前,低头闻了闻封口。

    只一下。

    他抬手按住箱盖。

    “谁碰过这批药?”

    林庆山愣住,随即笑道:

    “杨先生,药材经过仓库分拣、质检、装车,碰的人肯定有。”

    “但都是正规流程。”

    杨复初看着他。

    “我问谁碰过。”

    林庆山笑容有些僵。

    “这个……具体得查单子。”

    苏婉清立刻看向秦叔。

    “封车。”

    秦叔点头,带人往外走。

    林庆山脸色一变。

    “苏总,这是什么意思?”

    “药不对。”

    苏婉清语气冷淡。

    林庆山连忙摆手。

    “不可能!”

    “这批药都是我们老林药行的招牌货。”

    “苏氏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杨先生是不是太累了,闻错了?”

    这句话刚出口,屋里气氛瞬间变冷。

    老李瞪眼。

    “你说谁闻错?”

    何红也冷笑。

    “杨医生闻药,比你看秤还准。”

    林庆山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药材还没开箱,怎么就说不对?”

    “总得有证据吧?”

    杨复初拿起一把小刀,沿着木箱缝隙轻轻一划。

    封条没撕。

    箱盖只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一丝药气飘出来。

    他伸手一探,取出一根白芷。

    白芷外表干净。

    切面黄白,纹理清楚。

    看着确实是好货。

    杨复初把白芷折断。

    咔。

    断面里,出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

    林庆山眼神猛地一跳。

    很快又压住。

    “药材有纹理很正常。”

    杨复初把断面递到他鼻子前。

    “闻。”

    林庆山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鼻炎,闻不太清。”

    九爷坐在角落,忽然笑了。

    他身上还披着外套,脸色灰白,可眼神阴得像刀。

    “鼻炎?”

    “药材商鼻炎?”

    “你这生意做得挺有缘分啊。”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庆山脸色更难看。

    “九爷,我真不是推脱。”

    九爷慢慢起身。

    陆峰想扶他,被他摆手挡开。

    他走到木箱前,拿起那根白芷看了看。

    “杨先生,这里面有什么?”

    杨复初道:

    “阴毒。”

    两个字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老李手里的撬棍哐当掉地。

    何红立刻把药锅边几个病人往后拉。

    苏婉清眼神冷到极点。

    “古墓阴毒?”

    “稀释过。”

    杨复初把白芷放进白瓷碗。

    又倒入一点热水。

    刚才还正常的白芷断面,遇热后慢慢渗出一缕灰气。

    那灰气贴着碗沿打转,没往上散,反而往水里沉。

    水色很快变得发青。

    林庆山额头瞬间冒汗。

    “这……这不可能。”

    “这一定是运输途中受潮了。”

    杨复初看他。

    “受潮会冒死气?”

    林庆山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

    苏婉清把检测单拍在桌上。

    “单子是真的,药是毒的。”

    “林庆山,你给我解释。”

    林庆山急了。

    “苏总,我真不知道!”

    “药是按你们苏氏采购单发的!”

    “仓库、票据、车牌、签收,全都有记录。”

    “我只是送货的!”

    九爷冷冷道:

    “你刚才说你亲自押车。”

    林庆山一噎。

    “我……我是押车,可我不知道药里有毒!”

    “谁让你送来的?”

    苏婉清问。

    “苏氏医疗采购部!”

    “谁?”

    “李经理。”

    “全名。”

    “李国胜。”

    苏婉清脸色微变。

    李国胜。

    苏氏医疗采购经理。

    老员工。

    负责过好几条药材供应链。

    玄医集团筹备时,他也是药材对接小组成员之一。

    如果药材源头真走他那边,就说明苏氏内部又出问题了。

    而且不是小问题。

    这是往病人嘴里塞毒。

    一旦这批药进锅,回春堂今天救下的人,明天就可能集体恶化。

    玄医集团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会被一锅药砸碎。

    杨复初拿起那碗青灰色的水,倒入几滴银针洗液。

    水面瞬间浮出细细黑点。

    像灰烬。

    又像虫卵。

    沈青璃从后堂走出来,脸色苍白。

    她刚才一直在推演投毒点,听见动静才出来。

    看到那碗水,她眼神一变。

    “白家药杀。”

    九爷眯起眼。

    “白家?”

    沈青璃点头。

    “不是单纯投毒。”

    “这是把毒锁进药材表皮,遇热才开。”

    “普通检测查不出。”

    “煎药时,毒会跟药气一起走。”

    “病人喝下去,还以为是解毒方起了反应。”

    何红听得脸都白了。

    “这也太毒了!”

    老李骂道:

    “缺祖宗德!”

    苏婉清冷声道:

    “如果这批药用了,会怎样?”

    沈青璃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回答:

    “轻症复发。”

    “重症肺闭。”

    “老人孩子,可能撑不过今晚。”

    屋里死一样安静。

    外面还排着病人。

    后院锅里还煎着救命药。

    如果这批带毒药材被混进去,救命药就会变成催命汤。

    林庆山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真不知道啊!”

    “苏总,杨先生,我就是个送药的!”

    “我哪敢害人?”

    九爷走到他面前。

    “你敢不敢害人,不是嘴说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庆山的肩。

    林庆山却像被铁钳压住,脸色瞬间惨白。

    九爷声音不高。

    “我问你最后一遍。”

    “这批药装车之前,谁单独接触过?”

    林庆山喉咙滚了滚。

    “不……不知道。”

    九爷笑了笑。

    “行。”

    他转头对陆峰道:

    “带下去,让他慢慢想。”

    林庆山彻底慌了。

    “九爷!九爷!”

    “我想起来了!”

    “装车前,仓库临时换过一批货!”

    “说是苏氏那边急调,要优先送新批次。”

    苏婉清问:

    “谁换的?”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仓库经理亲自放的人。”

    “我问了一句,他说是李经理安排的。”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苏婉清立刻拨通电话。

    “查李国胜。”

    “冻结他所有系统权限。”

    “调采购部、仓储部、物流部最近四十八小时记录。”

    “还有老林药行这批货,从入库到装车,全流程监控。”

    她说完,挂断电话。

    转身看向杨复初。

    “药还能用吗?”

    杨复初摇头。

    “这批全毁。”

    “够不够?”

    “不够。”

    这两个字,比刚才发现毒药还沉。

    病人还在增加。

    药材被污染。

    备用仓库存量有限。

    真正干净的药,短时间未必送得进来。

    幕后的人算得很准。

    不是单纯下毒。

    是卡在回春堂最需要药的时候,把毒药送进来。

    你不用,药不够,病人可能恶化。

    你用了,病人必出事。

    这就是逼命。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我从苏氏其他仓库调。”

    杨复初道:

    “不行。”

    “为什么?”

    “同一供应链的药,全不能用。”

    苏婉清脸色更冷。

    她明白了。

    这不是一箱药的问题。

    只要源头不清,所有经过苏氏合作供应链的药材,都要暂停。

    玄医集团的药材线,刚起步就被人从根上咬了一口。

    九爷咳了一声,眼神阴沉。

    “我这边有一条老药线。”

    “不是大供应商,都是小药农和老炮制师。”

    “量不大,但干净。”

    “我让人连夜送。”

    苏婉清看向他。

    “可靠吗?”

    九爷笑了笑。

    “他们以前怕我。”

    “现在更怕杨先生救不了人。”

    他说得糙,却很真。

    杨复初点头。

    “先用九爷的线。”

    “老李。”

    老李立刻站直。

    “在!”

    “剩下干净药分出来。”

    “轻症减量。”

    “中症先针后药。”

    “重症送赵怀仁。”

    老李一拍胸口。

    “明白!”

    何红也道:

    “我看着锅,谁也别想乱加药。”

    沈青璃取出一张符,贴在那批木箱上。

    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间,箱子缝里渗出的灰气被压住。

    她低声道:

    “暂时封住。”

    “但不能久放。”

    杨复初道:

    “烧。”

    林庆山脸色一白。

    “烧?这批货值不少钱……”

    九爷一个眼神扫过去。

    “你想带回去继续卖?”

    林庆山立刻闭嘴。

    后院很快腾出一块空地。

    那批药材被搬出去,箱子一只只打开。

    表面看,全是好货。

    切得整齐,晒得漂亮,闻着还有药香。

    可一遇火,灰气就冒出来。

    火苗都变成了青色。

    老李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真进锅了……”

    他没说下去。

    何红脸色难看。

    “那就是害命。”

    杨复初站在火边,雨水从屋檐落下,打湿他的袖口。

    火光映着他的脸。

    苍白,冷静,却压着一股怒意。

    九爷站到他旁边。

    “杨先生,源头我去查。”

    “苏氏那条线,也查?”

    “当然查。”

    九爷声音发冷。

    “药材经过谁的手,谁签的字,谁换的货,谁收的钱,我一根线一根线捋。”

    “捋到谁,谁就别想睡安稳觉。”

    杨复初看着火。

    “别打草惊蛇。”

    九爷一怔。

    杨复初道:

    “他们想让我们查苏氏。”

    苏婉清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脸色沉静,眼神却很冷。

    “但也必须查。”

    “我知道。”

    杨复初看向她。

    “查,但别让他们牵着走。”

    苏婉清点头。

    “我会先封内部权限,不公开。”

    “李国胜若有问题,我亲自处理。”

    九爷这时接到陆峰电话。

    他听了几句,眼神慢慢沉下去。

    “说。”

    电话那头,陆峰语速很快。

    “九爷,车牌查到了。”

    “药材从城北中转站出来前,确实被换过。”

    “换货单走的是苏氏医疗内部紧急补货流程。”

    “签批人,是李国胜。”

    九爷问:

    “李国胜在哪?”

    “失联。”

    “家里、公司、常去的茶馆都没人。”

    陆峰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说。”

    “李国胜三天前,和一个境外号码有过加密通话。”

    “号码追不到源头。”

    “但中转节点,和之前天机阁资金账户有重合。”

    九爷挂了电话,看向苏婉清。

    “源头查到了。”

    苏婉清眼神一沉。

    “谁?”

    九爷声音很低。

    “苏氏医疗采购经理,李国胜。”

    “这批带毒药材,走的是苏氏合作供应商渠道。”

    “签批记录、换货单、物流票据,全指向他。”

    火堆里,一根带毒白芷被烧断。

    啪的一声。

    灰气散开,又被沈青璃的符压了回去。

    苏婉清站在火光边,脸色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她刚在董事会上清过一次内鬼。

    没想到刀这么快又捅回来。

    而且这一次,不是股权,不是文件,不是舆论。

    是药。

    是病人的命。

    杨复初看着她。

    “苏氏被人开了口子。”

    苏婉清没有回避。

    “我来堵。”

    就在这时,前堂有人喊:

    “杨医生!”

    “又送来两个重症!”

    “孩子抽得厉害!”

    杨复初转身就走。

    左肩伤口又渗出血,他却像没感觉。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一点点攥紧。

    九爷低声道:

    “苏小姐,这次不好查。”

    “牵到苏氏,外面的人会咬死玄医集团。”

    苏婉清看着火堆里烧成黑灰的药材,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更要查。”

    “谁敢把毒药送进病人的碗里。”

    “我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雨越下越密。

    回春堂后院,火光摇晃。

    带毒药材一箱箱烧成灰。

    而在江海另一端,某个已经关机的手机,被扔进了下水道。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最后一条未读消息停在锁屏上。

    “货已送达。”

    “开始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