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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医天师- 第140章 看守所内-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40章 看守所内
    铁门合上的声音,比杨复初想象中更沉。

    哐当一声。

    余音顺着狭窄走廊滚出去,又被一扇扇门吃掉。

    空气里有消毒水、潮气和铁锈混出的味道。

    谈不上难闻,却冷。

    冷得不像给活人住的地方。

    杨复初被暂时安排在单独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固定在墙边的硬床,一张窄桌,墙角装着摄像头。窗户很高,外面焊着铁栏,只能看见一小块灰白色天空。

    天已经亮了。

    可光照不进来。

    调查人员反复强调,目前案件仍处在调查阶段,他只是因案情复杂、存在证据核验需要而被限制自由,并非已经定罪。

    话说得很规范。

    门依旧锁着。

    杨复初坐在硬床边,双手搭在膝上。

    脸色比昨夜更差。

    第七针留下的反噬尚未退去,胸口那截属于九爷的旧蛊痛,一到清晨便顺着经脉往里钻。

    像生锈的钩子,在骨缝里缓慢拉扯。

    他闭上眼,调匀呼吸。

    疼可以忍。

    局不能乱。

    昨晚的一幕,一点点在脑海里重新铺开。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患者郑国强被送进回春堂。

    非正规救护车。

    没有随车医生。

    病历不全。

    媒体提前到场。

    家属一进门,喊的是“救我爸”。

    后来又说死者是丈夫。

    患者已是终末期肝衰竭,生机却不是自然枯竭,而是被人提前抽空。

    右臂内侧有异常针孔。

    体内残留一根人为吊住的命线。

    自己落下三针后,血氧短暂上升。

    郑国强临死前说出“白色房间”“红十字”。

    随后命线被斩断。

    患者死亡。

    家属当场指控。

    媒体同步推送。

    监管和警方迅速到场。

    每一环都接得太紧。

    紧得不像突发事件。

    更像提前排练过的程序。

    杨复初睁开眼。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没人碰过。

    他也没喝。

    不是担心有人下东西。

    只是没有心思。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两名调查人员进来。

    一男一女。

    男人姓陈,四十出头,说话稳,眼神却很利。

    女人负责记录,面前摆着电脑和录音设备。

    陈警官坐下后,先按流程说明权利义务,又确认杨复初身体状况。

    “需要医生吗?”

    杨复初摇头。

    “不用。”

    陈警官看着他鬓边那缕白发。

    “你的脸色很差。”

    “旧伤。”

    “会影响陈述吗?”

    “不会。”

    录音开始。

    陈警官翻开笔录。

    “再确认一遍。”

    “昨晚十二点零七分左右,郑国强被送进回春堂。你是否在明知患者病情危重的情况下,对其实施针刺?”

    “是。”

    “你判断患者是什么情况?”

    “终末期肝衰竭,多器官功能衰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接近崩溃。”

    “回春堂是否具备相应急救条件?”

    “不具备完整重症抢救条件。”

    “既然不具备,为什么仍然施针?”

    这个问题很关键。

    网络上问了一夜。

    所谓专家、媒体、自媒体,全在问。

    为什么不直接等救护车?

    为什么明知可能出事,还要扎针?

    杨复初抬眼。

    “因为他等不到救护车。”

    陈警官道:

    “依据是什么?”

    “血氧七十九,心率四十六,呼吸衰竭,脉象将绝。”

    “还有呢?”

    “他体内存在人为干预。”

    记录人员抬起头。

    陈警官皱眉。

    “你所说的人为干预,是指什么?”

    杨复初没有直接说气运。

    “右臂内侧有非正常治疗针孔。”

    “患者生命体征表现与常规终末期肝衰竭不完全一致。”

    “他的衰败速度,像被外力推动。”

    “具体需要尸检。”

    陈警官盯着他。

    “外力推动,是医学判断,还是你所谓的玄术判断?”

    “都有。”

    记录人员的手停了一下。

    陈警官没有嘲讽,只继续问:

    “你认为有人故意把患者送来陷害你?”

    “是。”

    “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完整证据。”

    “那你凭什么判断?”

    “时间。”

    杨复初道:

    “患者送达前,自媒体已经在回春堂附近架好设备。”

    “所谓家属提供的手机,由陌生人交给她。”

    “救护车不是正规车辆。”

    “送医路线避开了最近的两家综合医院。”

    “患者吃过的假药,包装上故意挂着玄医集团和回春堂的名字。”

    “这些事,不可能同时巧合。”

    陈警官点了点桌面。

    “这些线索警方会查。”

    “但现在最直接的问题是,郑国强在接受你的针刺后死亡。”

    “你是否能排除针刺导致死亡?”

    杨复初看着他。

    “不能只凭嘴排除。”

    “所以我要求尸检。”

    “包括针刺位置与死亡原因的关系,血液药物残留,异常针孔,肝肾组织,心肺状态,都要查。”

    陈警官沉默两秒。

    “你不准备为自己辩解?”

    “辩解没有用。”

    “证据有用。”

    这句话让记录人员多看了他一眼。

    从昨晚到现在,网上已经把杨复初骂成了杀人庸医。

    有人说他被跨国直播捧昏了头。

    有人说他借中医名义敛财。

    还有人说所谓玄医九针,本就是包装出来的骗术。

    换成普通人,早就急着喊冤。

    杨复初却像根本没看见那些话。

    陈警官继续问:

    “你给郑国强施针,是否经过家属同意?”

    “家属当众请求。”

    “有书面知情同意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他等不起。”

    “也就是说,你承认流程存在缺失?”

    “承认。”

    陈警官眼神微微一变。

    “你知道这会对你不利?”

    “知道。”

    “还承认?”

    杨复初声音平静。

    “缺失就是缺失。”

    “但缺失流程,不代表三针导致死亡。”

    “这是两件事。”

    陈警官靠回椅背。

    “你倒分得清。”

    “必须分清。”

    “流程问题可以罚,可以整改。”

    “人命问题,不能混着算。”

    房间安静下来。

    记录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很清楚。

    陈警官翻到下一页。

    “郑国强死亡后,家属刘桂兰指控你杀人。”

    “你怎么看?”

    杨复初没有立即回答。

    他脑中浮起刘桂兰那双眼睛。

    红肿。

    绝望。

    有泪。

    她的痛是真的。

    郑国强死亡时,她扑向担架的动作也是真的。

    可那双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悲痛。

    正常亲人突然死亡,最先出现的往往是失神。

    不信。

    茫然。

    人会反复确认呼吸,呼喊名字,甚至下意识否认死亡。

    刘桂兰也有这些反应。

    但太短。

    短得像某种情绪刚冒出来,就被另一股力量推走了。

    她很快把目光从死者脸上移到杨复初身上。

    很快喊出“扎死了”。

    很快扑向镜头。

    很快说出“有钱有势”“草菅人命”“想封口”。

    那些话太准确。

    准确得像有人提前塞进她脑子里,只等郑国强一死,便自动往外倒。

    更重要的是,她在听见“尸检”两个字时,悲痛没有加深。

    先出现的,是怕。

    不是怕丈夫被解剖。

    而是怕某样东西被查出来。

    那种眼神,杨复初看过。

    曾经有病人被蛊虫影响,明明害怕,却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因为恐惧不是从脑子里生出来的。

    是被人种进去的。

    杨复初抬眼。

    “她被影响了。”

    陈警官问:

    “什么意思?”

    “她的悲痛是真的。”

    “指控不完全是她自己的。”

    记录人员停下打字。

    陈警官眉头紧锁。

    “有人教她说话?”

    “不止。”

    杨复初缓慢摇头。

    “她的情绪被放大了。”

    “恐惧、怨恨、绝望,全被推到最前面。”

    “她没有彻底失去神志,但判断力受了影响。”

    陈警官注视着他。

    “你认为她被下蛊?”

    “可能是蛊,也可能是药物或长期暗示。”

    “需要检查。”

    “怎么检查?”

    “血液、瞳孔、神经反应。”

    杨复初顿了一下。

    “还有耳后、后颈和舌下。”

    陈警官立即问:

    “为什么是这些位置?”

    “如果是情绪引子,常从这些位置入体。”

    “会留下极浅的灰点,或者细小皮下结节。”

    陈警官没有评价。

    但记录人员把这句话完整敲了进去。

    片刻后,陈警官合上笔录。

    “尸检还在协调。”

    “家属起初拒绝,后来在律师和监管人员介入后,已经松口。”

    “至于你说的情绪控制,警方会评估是否有检查依据。”

    “但我提醒你。”

    “在没有证据之前,这种说法很容易被外界理解为你在污名化死者家属。”

    杨复初点头。

    “所以我只对你们说。”

    “没对镜头说。”

    陈警官第一次露出一点不明显的认可。

    “你昨晚要求封存全部监控,是对的。”

    “目前已经发现几名自媒体人在患者到达前二十多分钟,收到同一匿名账号发出的定位和文案。”

    杨复初眼神微动。

    “账号呢?”

    “注销了。”

    “付款记录?”

    陈警官看他一眼。

    “你在问案情?”

    “随口问。”

    “这些不能告诉你。”

    杨复初没再追问。

    但这已经足够。

    至少警方没有被舆论完全牵着走。

    调查人员起身离开。

    铁门再次关上。

    房间恢复安静。

    杨复初靠在墙边,闭上眼。

    刚才说了太多话,胸口的闷痛开始加重。

    他按住心口,呼吸放缓。

    脑子却没停。

    白无常这次没有用明显玄术。

    他把每一把刀都藏在现代规则里。

    假诊所。

    非法授权。

    重病患者。

    媒体围堵。

    死亡病例。

    监管调查。

    哪怕最后证明杨复初没有直接致死责任,回春堂也已经停诊。

    玄医集团也会被拖进审查。

    合作医院会观望。

    供应商会犹豫。

    投资人会撤。

    最麻烦的是普通患者。

    他们不懂证据链。

    只知道玄医集团刚刚出了人命。

    信任这种东西,建起来慢。

    塌下来却只需一个热搜。

    白无常真正要杀的,不是一个人。

    是玄医集团刚立起来的根。

    中午,送来的饭菜没什么味道。

    杨复初吃了几口便放下。

    他不是挑食。

    是身体不受。

    第七针折掉的命火,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

    九爷的蛊痛留在体内,时不时窜进胃里,像一团冰压住脾胃。

    他正准备躺下,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

    陈警官再次出现。

    “有人见你。”

    杨复初抬头。

    “律师?”

    “苏婉清。”

    探视室隔着一层玻璃。

    杨复初坐下时,苏婉清已经在对面。

    她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头发挽得整齐。

    神情仍旧冷静。

    只是一夜之间,她眼下又多了一层淡淡青色。

    她拿起通话器,第一句话不是案子。

    “你吃饭了吗?”

    杨复初道:

    “吃了。”

    苏婉清看着他。

    “吃了多少?”

    杨复初沉默。

    “半碗?”

    “几口。”

    苏婉清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杨复初隔着玻璃看她。

    “外面怎么样?”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答。

    她像是在判断该告诉他多少。

    杨复初道:

    “别瞒。”

    苏婉清看了他几秒,终于开口:

    “回春堂停诊。”

    “监管部门进驻玄医集团。”

    “药材供应链的两个合作方暂停供货。”

    “原定签约的三家医院推迟合作。”

    “赫利俄斯正在做空。”

    “海外媒体重新翻出所有质疑。”

    “霍尔曼要求暂停林远舟后续中医介入。”

    杨复初问:

    “林远舟呢?”

    “情况暂时稳定。”

    “他和林安娜都拒绝暂停。”

    “但法国医院承受的压力很大。”

    “九爷呢?”

    “醒了。”

    “陆峰还在昏迷。”

    “沈青璃和柳如烟在查傀儡蛊残线。”

    杨复初点头。

    “尸检?”

    “家属同意了。”

    苏婉清语气发冷。

    “但她身边突然多了律师、所谓维权组织和三家媒体。”

    “有人在教她怎么回答。”

    “我怀疑你说得对。”

    “她不只是被利用。”

    “情绪也被人动过。”

    杨复初道:

    “查后颈、耳后、舌下。”

    “已经让律师申请。”

    苏婉清看着他苍白的脸。

    “你在里面还好吗?”

    “还好。”

    “胸口疼不疼?”

    杨复初没有说话。

    苏婉清眼神冷下来。

    “疼就是疼。”

    “别对我说还好。”

    杨复初只得道:

    “有一点。”

    “药带进去了吗?”

    “带了。”

    “按时吃。”

    “嗯。”

    两人隔着玻璃,忽然都没话了。

    外面舆论翻天。

    公司摇摇欲坠。

    死者尸检未出。

    白无常藏在暗处。

    可此刻,苏婉清只是看着他那缕白发。

    玻璃把两个人隔开。

    她碰不到。

    也没法像前一晚那样替他擦去嘴角的血。

    这种无能为力,让她比面对资本围杀时更烦躁。

    杨复初先开口:

    “你不用怕。”

    苏婉清反问:

    “你从哪里看出我怕?”

    “眼睛。”

    “你不是也说,眼神会骗人?”

    “你的不会。”

    苏婉清沉默片刻。

    “杨复初,这次不一样。”

    “白无常把所有刀都放在明面上。”

    “我们知道是假局,却不能直接撕。”

    “因为患者真的死了。”

    “家属真的在哭。”

    “程序真的有缺口。”

    “舆论不等尸检。”

    “资本也不等真相。”

    她握着通话器,指节微微发白。

    “今天上午,玄医集团关联资产再次跌停。”

    “银行重新评估授信。”

    “几名核心技术人员遭到匿名威胁。”

    “还有大量患者挤兑退费。”

    杨复初皱眉。

    “公益诊疗呢?”

    “暂时维持。”

    “药不能停。”

    苏婉清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显出疲惫。

    “但现金流开始吃紧。”

    “如果监管调查拖上一个月,合作方继续撤,回春堂又不能开诊……”

    她没有说完。

    杨复初已经明白。

    白无常这一刀,扎中了玄医集团最薄的地方。

    它估值千亿。

    真正落地的根基,却还很浅。

    靠的是信任、合作和现金流。

    这三样一断,再高的估值都是纸。

    探视时间快到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

    苏婉清没有放下通话器。

    杨复初看着她。

    “撑住。”

    苏婉清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苦。

    “我当然会撑。”

    “可你最好快点出来。”

    “为什么?”

    苏婉清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玄医集团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