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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精神种子复发
    白灵倒下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她还端着药站在门口,脸色只是比平时白些。下一秒,瓷碗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温热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直直朝桌角栽去。

    杨复初一步横跨,在她额头撞上去之前将人接住。

    “白灵!”

    苏婉清脸色骤变,立即蹲下。

    白灵双眼紧闭,身体却绷得厉害。十指死死蜷起,指甲嵌进掌心,呼吸时快时慢,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喘息,像被困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杨复初没有回应。

    他的手已经扣住白灵腕脉。

    脉象刚一入指,眉头便沉了下来。

    不是旧伤,也不是气血逆乱。

    一股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正顺着白灵的经脉向上攀升。那东西没有形体,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意识深处延伸出去,穿过遥远距离,与某个存在连接在一起。

    精神种子。

    而且复发得比预想中早。

    “把门关上。”

    杨复初声音很低。

    苏婉清立刻反锁房门,拉紧窗帘。

    “是白无常留下的东西?”

    “比那更麻烦。”

    杨复初将白灵平放到床上,翻开她的眼皮。

    瞳孔没有涣散,却在轻微颤动。每三次短促收缩后,都会出现一次极短的停顿,像某种固定信号。

    有人正通过白灵的意识观察这里。

    苏婉清也意识到了什么。

    “维克多?”

    杨复初没有回答,伸出两指按向白灵眉心。

    接触的一瞬,一股阴冷的精神力猛地反冲而来。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直接在脑海中炸开。墙壁被拉长,灯光迅速暗下去,眼前的一切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紧接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出现在杨复初意识深处。

    冷漠,空洞。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杨复初眼神骤寒,指尖真气凝聚,沿白灵眉心强行压入。

    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白灵身体猛地弹起,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按住她!”

    苏婉清立即压住她的肩膀。

    白灵开始剧烈挣扎,力量大得反常,手臂青筋浮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秒后,她突然睁眼。

    瞳孔没有焦距,深处却蒙着一层诡异的灰。

    “杨……复初……”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生硬,根本不是白灵原本的声音。

    杨复初盯着她。

    “维克多。”

    白灵嘴角缓慢上扬。

    那笑容僵硬而扭曲,像有人隔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第一次尝试控制表情。

    “你果然发现了。”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比我预计得更快。”

    杨复初能够清楚感觉到,精神连接正在增强。

    维克多不只是在传递声音。他正在夺取白灵的视觉、听觉,甚至试图控制她的身体。只要那股力量继续渗透,白灵的意识就会被一点点挤压,最终沦为一具清醒的傀儡。

    上一次压制精神种子时,杨复初判断至少还有一个月。

    现在只过去十几天。

    要么维克多改进了控制技术,要么从一开始,他就故意保留了力量。

    “借别人的身体窥探,这就是你所谓的进化?”

    杨复初语气平静,眼里却没有温度。

    白灵脸上的笑容更深。

    “身体只是容器。”

    “意识,才是生命真正的形态。”

    “你们重视血肉,重视感情,所以才会被脆弱的东西束缚。”

    杨复初淡淡道:“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也配谈进化?”

    对面的声音停了一瞬。

    房间里的压迫感陡然加重。

    白灵瞳孔中的灰色迅速扩散。她猛地抬手抓向杨复初喉咙,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杨复初偏头避开,反手扣住她手腕。白灵另一只手紧跟着刺向他的眼睛。

    苏婉清想上前帮忙,却被杨复初喝止。

    “别碰她的头!”

    话音未落,白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声音不只从她口中传出,更像直接钻进人的脑子。苏婉清眼前发黑,耳中一阵轰鸣,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杨复初也感到意识刺痛,却没有松手。

    “滚出去。”

    他一掌按在白灵胸口膻中穴,真气震入体内。

    白灵身体一颤,重新跌回床上。

    “没用的。”

    维克多的声音再次响起。

    “精神种子已经与她的大脑融合。”

    “毁掉种子,也会毁掉她。”

    “你救不了她。”

    杨复初没有反驳。

    这不是虚张声势。

    精神种子并非某种可以剥离的异物,更像一段嵌进意识深处的印记。它与白灵的记忆、情绪和神经反应纠缠在一起,强行摧毁,白灵很可能变成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上一次,他还能以封脉针法压制。

    可维克多正在从外部不断注入精神力量。只要连接不断,普通封脉便毫无意义。

    必须斩断那根线。

    可精神无形,银针怎么斩?

    白灵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后脑不断撞向床板,嘴角被咬出血。苏婉清压住她的双腿,脸色发白,却始终没有松手。

    “复初,她快撑不住了。”

    “给我半分钟。”

    杨复初闭上眼睛,意识随着真气沉入白灵经脉。

    精神种子虽无形,却不可能脱离身体单独存在。它要影响人的意识,必然借助某条神经通路。

    真气沿督脉向上,从大椎到风府,再进入玉枕。每经过一处穴位,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波动。

    细碎,分散,像水渗进泥土,根本找不到源头。

    不对。

    维克多不可能同时控制所有神经。

    一定有一个核心节点。

    杨复初忽然想起白灵前几次发作时的症状。

    头痛、耳鸣、左眼短暂失明。

    所有异常,都集中在左侧。

    他猛地睁眼。

    “婉清,把灯调到最亮。”

    苏婉清腾出一只手,将床头灯调亮。

    杨复初翻开白灵左眼。

    强光照射下,瞳孔本该迅速收缩,可它缩到一半时,竟停滞了极短的一瞬。

    不是识海。

    是视神经。

    维克多把精神连接藏在她的视觉通路中。白灵睁眼时,他便能通过她观察外界,甚至反向施加控制。

    “找到你了。”

    杨复初低声道。

    白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猛然爆发出更强烈的挣扎。

    “你做不到。”

    维克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杨复初没有理会,从针囊中抽出七根银针。

    第一针,百会。

    第二针,神庭。

    第三针,左侧睛明。

    银针触穴的刹那,白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苏婉清心头一紧。

    “会伤到眼睛吗?”

    “不能停。”

    杨复初手腕极稳。

    第四针落太阳,第五针入风池,第六针刺玉枕。

    六针落下,彼此之间形成一个无形的环,将头部经脉封锁起来。可精神连接并未减弱,反而开始疯狂冲击。

    白灵太阳穴下浮出淡灰色纹路,一直蔓延到眼角。左眼里的灰意越来越浓,像蒙上了一层死气。

    维克多察觉到危险,正在不惜代价强化精神种子。

    “杨复初!”

    白灵口中爆发出怒吼。

    “你敢切断连接,她会永远失明!”

    杨复初手中第七根银针停在半空。

    白灵左眼已经开始渗血。

    鲜血顺着眼角滑下,落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维克多没有撒谎。

    视神经太脆弱,强行截断精神通路,白灵很可能永久失明,甚至造成脑部损伤。可如果不做,维克多迟早会完全占据她的身体。

    这不是有没有代价的问题。

    只是代价由谁承担。

    “白灵。”

    杨复初忽然开口。

    床上的身体仍在挣扎。

    “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的身体是你的,不是他的。”

    “想活下来,就自己把眼睛闭上。”

    维克多冷笑。

    “她听不见。”

    “她的意识已经被我压进最深处。”

    杨复初仍盯着白灵。

    “闭眼。”

    没有反应。

    灰色瞳孔死死睁着,像一扇被人强行打开的门。

    “白灵,别让别人替你决定怎么活。”

    床上的人忽然一颤。

    右手食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维克多的声音骤然变冷。

    “不要听他。”

    白灵身体再次绷紧,脸上的肌肉仿佛被两个意识同时争夺。一边拼命撑开眼皮,一边想要将它合上。

    “你是我创造的。”

    维克多不再从容。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忘了是谁将你从实验室里带走?是谁给了你力量?”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服从。”

    白灵呼吸急促。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

    冰冷的实验台,刺目的白灯,玻璃墙上的血,还有白无常站在观察室外,那张悲悯又残酷的脸。

    她曾经以为,白无常救了她。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维克多、白无常、血十字会,从来没把她当成人。

    只是实验体,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编号。

    白灵右眼缓缓流下一滴泪。

    嘴唇艰难蠕动。

    “不……”

    声音很轻。

    却属于她自己。

    杨复初眼神一凝。

    “闭眼!”

    白灵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拼尽全力合上双眼。

    同一瞬间,杨复初手中第七根银针落下,刺入耳后翳风穴。

    七针齐震。

    真气沿着七处穴位形成闭合循环,瞬间封住白灵接收外界精神信号的通道。

    精神连接无形。

    那便不斩精神,而是封住它赖以进入的门。

    以七针锁七窍,使白灵的意识与外部暂时隔绝。

    这门针法名为七窍断神针,是古时玄门医者应对摄魂之术的禁针。施针后,受针者会暂时失去视觉、听觉、嗅觉,连触觉也会降到极低。意识如同沉进黑暗深海,外界进不去,她自己也出不来。

    稍有差池,便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断!”

    杨复初一声低喝。

    七根银针同时发出细微嗡鸣。

    白灵身体猛地弓起,一股无形波动从她头部爆开。

    床头玻璃杯啪地炸裂,灯光也跟着闪烁。

    苏婉清脑海中响起一声愤怒咆哮,像有人隔着万里距离发出最后的嘶吼。

    下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白灵重新跌回床上。

    灰色纹路迅速退去,眼角仍有血,却不再渗出。她的身体逐渐松弛,呼吸虽然虚弱,至少恢复了平稳。

    杨复初没有立刻收针。

    他一只手按在白灵眉心,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连接断了。

    但只是暂时的。

    七窍断神针能够封闭精神通路,却无法摧毁精神种子。一旦再次受到维克多刺激,那东西仍会复苏。

    “成功了吗?”苏婉清压低声音。

    “暂时切断了。”

    “她的眼睛呢?”

    “视神经受了冲击,能否恢复,要等她醒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地上的药汁已经凉透。

    苏婉清找来毛巾,替白灵擦掉眼角的血。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维克多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准备出海的时候动手?”

    杨复初也在想。

    若维克多只想夺回白灵,早就可以发动精神种子。如今突然出手,更像是一场试探。

    试探杨复初对白灵体内种子的了解,也试探他是否会去海外。

    或许,从一开始,维克多就不在意能不能控制白灵。

    他只想借白灵的眼睛,看清杨复初的选择。

    就在这时,床头残留的半杯水忽然泛起细小波纹。

    一圈,又一圈。

    没有风,也没人碰它。

    杨复初猛地抬头。

    白灵明明双眼紧闭,嘴唇却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没有经过她的喉咙,而是直接出现在两人的意识里。

    低沉,遥远,带着挥之不去的回响。

    “很漂亮的针法。”

    是维克多。

    精神连接已经切断,可他在离开前留下了一段精神回声。

    “你能保护她一次,却保护不了每一个人。”

    “玄医集团,你的朋友,还有那些你想守护的普通人……”

    “都只是脆弱的坐标。”

    苏婉清脸色微变。

    杨复初眼中寒意渐浓。

    维克多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进化吗?”

    “来见我。”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人类为什么注定被淘汰。”

    水面上的波纹逐渐平息。

    最后一句话在房间里反复回荡。

    “国际医学大会。”

    “我等你。”

    声音彻底消失。

    杨复初坐在床边,许久没有动作。

    半个月后,世界医学联合组织将在东南亚举办年度大会,各国顶尖医疗机构、生物实验室和医药集团都会参加。玄医集团也收到了邀请,只是因为海外供应链遇袭,苏婉清一直没有决定是否出席。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医学交流。

    更像一张早已铺开的网。

    维克多就在网的另一端,等着他走进去。

    “他在逼你。”苏婉清道。

    “不是逼。”

    杨复初伸手取下第一根银针。

    “是在邀请。”

    “有区别吗?”

    “有。”

    第二根银针缓缓拔出,白灵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逼迫,是因为他认为我没有选择。”

    “邀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苏婉清听懂了。

    维克多主动暴露地点,说明国际医学大会上早已布置好针对杨复初的杀局。甚至不只是杀局,对方很可能还准备了足以改变医学格局的东西。

    最后一根银针拔出。

    白灵仍没有醒,只是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杨复初知道,时间已经不多。

    精神种子下一次复发,只会更凶险。想真正救白灵,想弄清血十字会所谓的进化计划,他必须亲自见到维克多。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秦叔带着医护人员赶到,推门便看见满地碎瓷片和眼角带血的白灵。

    “出什么事了?”

    杨复初收起针囊。

    “行程提前。”

    苏婉清看向他。

    “去哪?”

    杨复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压在江海上空,远处灯火连成一片。

    他望着玻璃中的倒影,声音很平静。

    “东南亚。”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参加国际医学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