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坳。
上午九点二十分。
山风从谷口穿过去。
杂草伏倒。
又慢慢抬起来。
杨复初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旁，手里拿着那张古墓地图。
前方两公里。
至少发现了六辆陌生车辆。
东边。
西边。
北侧废村。
三个方向都有人。
天机阁。
境外势力。
还有身份暂时无法确定的第三拨人。
谁都没有先动。
像是在等。
等杨复初替他们把墓门找出来。
九爷从坡下回来。
脸色不太好。
“东边那伙人没动。”
“西面也一样。”
“连探路的人都收回去了。”
杨复初笑了一下。
“都等我？”
“八成。”
九爷骂了一句。
“真把咱们当开锁的了。”
白无常原本也准备进山。
可就在十分钟前，他突然接到天机阁海外线的紧急消息。
南洋那边出了变化。
渡鸦失联了。
白无常只能临时退出古墓行动，先处理南洋情报。
也就是说。
真正能进墓的人必须重新安排。
杨复初低头看地图。
正准备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沿着山路开过来。
九爷的人瞬间警戒。
车停。
车门打开。
苏婉清第一个下来。
杨复初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
“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关上车门。
“这句话你早上已经问过一次了。”
“我不是让你留在集团？”
“集团现在没事。”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事？”
“所以我来了。”
杨复初盯着她。
“婉清。”
“别劝。”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
“玄医集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
“秦叔坐镇总部。”
“安全系统临时升级。”
“九局也留了人。”
“现在真正麻烦的地方在这里。”
杨复初还想说什么。
第二扇车门打开。
沈青璃走下来。
手里依旧拿着那个木盒。
杨复初看到她，更意外。
“你也来？”
沈青璃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古墓地图。
“玄医旧陵。”
“我不来，谁替你认里面的东西？”
杨复初一时无话。
紧接着。
第三个人从副驾驶下来。
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长衣，头发扎起。
腰侧挂着一只小布袋。
九爷看见她，笑了。
“连你都来了？”
柳如烟瞥他一眼。
“怎么？”
“看不起女人？”
“哪敢。”
九爷笑道：
“就是觉得今天这山里越来越热闹。”
杨复初看向苏婉清。
“她怎么也来了？”
柳如烟直接替她回答。
“是我自己要来的。”
“理由？”
“你们找古墓。”
柳如烟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山势。
“我对墓不懂。”
“但我懂毒。”
她停顿了一下。
“十几年前天机阁的人进过这里。”
“死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不是死于机关。”
“是中毒。”
杨复初眼神一动。
这件事白无常确实说过。
当年有人误入山洞。
没出来。
“你查过？”
“昨晚查的。”
柳如烟道：
“老墓。”
“封闭环境。”
“再加上玄医一脉。”
“里面如果有药库或者毒库。”
“你们谁进去都不保险。”
九爷看向杨复初。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杨复初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人多有好处。
问题是。
现在山里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
人越多。
越容易出事。
苏婉清看出他的顾虑。
“别一个人扛。”
杨复初看她。
“我什么时候一个人扛了？”
苏婉清反问：
“不是吗？”
杨复初沉默。
九爷在旁边笑。
“这个我站苏总。”
杨复初没好气地看他。
“没人问你。”
九爷哈哈一笑。
“行。”
“那就说正事。”
几个人围到地图旁。
临时队伍就这样定了下来。
杨复初。
苏婉清。
沈青璃。
柳如烟。
九爷。
外加九爷带来的四名可靠手下负责外围接应。
人数不多。
但身份和目的完全不同。
杨复初找的是杨氏旧陵和玄典线索。
沈青璃关注玄医旧藏。
柳如烟更在意墓中可能存在的毒与古药。
九爷只想确保杨复初活着出来。
至于苏婉清。
她看起来目的最简单。
玄医集团不能没有杨复初。
所以她必须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也正因为如此。
问题很快出现。
九爷指着山谷西侧。
“我建议直接压进去。”
“西边那拨人明显是天机阁。”
“先打散。”
“免得进墓以后在后面捅刀子。”
沈青璃摇头。
“没必要。”
“为什么？”
“他们现在不动。”
“说明也没有找到入口。”
“打他们只会把其他两拨人惊动。”
九爷皱眉。
“等他们跟着？”
“可以。”
九爷都笑了。
“沈姑娘。”
“你是真不怕有人在墓里给你一刀？”
沈青璃淡淡道：
“进得去再说。”
柳如烟突然开口。
“我赞成沈青璃。”
九爷看她。
“你也觉得不用管？”
“至少现在不用。”
柳如烟指向山谷。
“这里地形太复杂。”
“我们不知道哪里有毒气。”
“也不知道地下有没有裂缝。”
“真打起来。”
“自己先乱。”
九爷看向杨复初。
“你说。”
杨复初没回答。
反而看苏婉清。
“你呢？”
苏婉清看着地图。
“我不懂古墓。”
“也不懂风水。”
“但我懂一件事。”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我们先动。”
“如果我们先打。”
“就是替另外两拨人排除竞争对手。”
九爷一愣。
苏婉清继续道：
“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人赶走。”
“而是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找到没有。”
杨复初笑了。
“这才是做生意的人。”
九爷皱眉。
“具体怎么弄？”
苏婉清指向地图西北角。
“我们分两组。”
“不真分开。”
“只是让外围的人看到。”
“九爷带一半人往西北走。”
“制造我们判断入口在那边的假象。”
“剩下的人继续沿山谷查。”
九爷问：
“要是他们真跟过去？”
“更好。”
苏婉清道：
“至少真正入口附近少一拨人。”
杨复初点头。
“可以。”
九爷看了几个人一圈。
最后笑了。
“我算看明白了。”
“今天这队里。”
“谁都有主意。”
“就是没人想听我的。”
柳如烟笑了一声。
“你不是最喜欢动手？”
“等需要打的时候再找你。”
九爷瞪她。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气氛短暂松了一点。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支队伍只是临时组合。
如果真正进墓。
每个人的判断都可能影响所有人的命。
杨复初把地图折好。
“就按婉清的方案。”
“九爷。”
“你带两个人往西北。”
“别真进深山。”
“只要让他们看到。”
九爷点头。
“明白。”
“剩下的人跟我。”
“先找地脉。”
沈青璃忽然抬头。
“不是找墓门？”
杨复初看她。
“地图上写的是青龙伏首。”
“可如果真有一座墓。”
“入口不可能凭空消失。”
“白无常说当年天机阁找到过石壁。”
“里面有空腔。”
“但没有门。”
沈青璃若有所思。
“所以入口不在表面。”
“对。”
杨复初说道：
“先找山里的气。”
二十分钟后。
九爷带人向西北移动。
动作故意没有隐藏。
果然。
不到十分钟。
山谷西边那三辆商务车附近就有了变化。
至少四个人离开车辆。
朝九爷方向跟过去。
东侧越野车没有动。
但有人用望远镜一直观察。
杨复初几人则沿着旧河往北走。
地图上。
河流应该从两座山之间穿过。
现实里却已经变成一条很浅的小溪。
柳如烟蹲下来摸了一下水。
“水温不对。”
苏婉清问：
“怎么不对？”
“太冷。”
柳如烟把手收回来。
“现在这个天气。”
“山溪也不应该这么冷。”
杨复初也蹲下。
手指入水。
一股凉意瞬间沿指尖上来。
不是普通凉。
更像地下水。
“下面有暗河。”
他说。
沈青璃已经抬头看向前方山壁。
“地图。”
杨复初递过去。
沈青璃展开。
对着山势一点点看。
几分钟后。
她忽然皱眉。
“图不对。”
苏婉清问：
“哪里不对？”
“山势少了一截。”
沈青璃指着古图左侧。
“这里应该还有一道小脉。”
“可现在看不到。”
杨复初抬头。
前面只有一面覆盖着杂草和灌木的石坡。
看不出任何山脉延伸。
沈青璃没有继续看地图。
她走过去。
用手拨开灌木。
下面露出一道很细的岩石裂缝。
只有两三指宽。
柳如烟看了一眼。
“自然裂缝？”
沈青璃没有回答。
她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
放到裂缝前。
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向里。
有风。
杨复初眼神一变。
“里面是空的。”
沈青璃点头。
她沿着裂缝继续往上找。
越往上。
裂缝越细。
最后几乎完全消失。
可如果站远一点看。
整道裂缝恰好从山腰斜着落下来。
像一道被山体自己藏起来的门。
杨复初闭上眼。
望气术展开。
一开始。
什么都没有。
可几秒后。
他感觉到了。
地下。
一道极弱的气流。
不是从山外往里。
而是顺着山体往下。
汇入暗河。
再从河底转向东南。
这种走向很奇怪。
正常地气随山势。
这里却像被人为截断。
“不是普通裂缝。”
杨复初睁眼。
沈青璃已经把木盒放到地上。
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片。
玉片靠近裂缝。
竟然轻轻震了一下。
苏婉清看见。
“有反应？”
沈青璃没有说话。
继续往右移动。
震动消失。
往左。
也没有。
只有正对裂缝中央。
玉片才会有反应。
她忽然蹲下。
扒开下面碎石。
露出一块很不起眼的黑色岩面。
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杨复初看见那道纹。
心里猛地一跳。
和第三枚玉简上的门纹。
几乎一样。
沈青璃回头。
“找到了。”
九爷不在。
剩下几个人同时靠近。
杨复初问：
“墓门？”
“不是。”
沈青璃摇头。
她抬起头。
看着整面山壁。
“我们之前都想错了。”
“古墓根本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入口。”
苏婉清皱眉。
“那怎么进去？”
沈青璃指向脚下。
“地脉。”
“什么意思？”
“古墓入口。”
她声音慢慢低下来。
“藏在地脉裂缝里。”
杨复初看向那道只有几指宽的石缝。
下一秒。
口袋里的第三枚玉简。
突然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