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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提前准备好的死亡
    “转院。”

    杨复初只说了两个字。

    回春堂里的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周德海的呼吸虽然暂时稳住,腹部那股蛊虫气息却已经停止活动。杨复初没有再尝试用真气试探,也没有继续针刺深入。

    这个人已经不能留在回春堂。

    不是因为治不了。

    而是现场条件不足以把每一步都留下证据。

    “转去合作医院,直接进监护病房。”

    杨复初一边拔除不再需要的针,一边下令。

    “从现在开始,患者所有操作全程录像。监护数据不间断保存,转运前后各留一份完整记录。”

    旁边工作人员迅速记下。

    “血样做双份。”

    “常规检验一份,另一份封存。”

    “影像原始数据不要只留报告,原片一起保存。”

    沈青璃看了他一眼。

    这已经不只是医疗准备。

    是在防后手。

    门外家属听说要转院,立刻围了上来。

    “为什么还要转?”

    “刚刚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

    杨复初摘下手套。

    “回春堂适合接诊,不适合长期重症监护。”

    这句话没有任何争议余地。

    “他现在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呼吸、循环问题,必须进监护病房。”

    家属中的中年男人却马上追问:“去了医院以后,是不是又要做一堆检查?”

    “需要什么,由病情决定。”

    男人脸色一下难看。

    “他已经受不了折腾了。”

    杨复初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们不同意额外检查。”

    旁边的女人也开口:“正常维持可以,别再折腾他。该查的以前都查过了。”

    杨复初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问了一句。

    “什么叫额外?”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男人皱眉道:“就是那些没必要的东西。抽那么多血,做那么多检查,有什么用?”

    “如果他再次恶化,我需要知道恶化发生在哪一步。”

    “你不是神医吗?”

    男人的情绪突然又上来了。

    “刚才你几根针都能把人救回来,现在怎么又要靠机器查?”

    沈青璃站在一旁,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这句话有问题。

    不是逻辑上的问题。

    是态度。

    刚才周德海差点死在门口时,这些人恨不得杨复初把所有手段都用上。

    现在人一旦进入可以系统检查、完整留痕的环境,他们却开始强调“别折腾”。

    杨复初显然也听出来了。

    但他没跟家属争。

    “你们可以拒绝非必要项目。”

    “所有拒绝内容,写进记录。”

    男人神色微变。

    “还要写?”

    “当然。”

    杨复初语气平静。

    “你们要求治疗,要记录。”

    “你们拒绝检查,也要记录。”

    “这是两回事。”

    对方没有继续说。

    救护车已经到门口。

    转运人员接手担架时,杨复初亲自确认了监护设备和交接记录。

    周德海被推上车。

    家属准备跟上去,杨复初却忽然看向其中那个一直话不多的年轻男人。

    “你也是家属?”

    对方一怔。

    “我是他侄子。”

    杨复初没再问。

    可沈青璃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右手腕。

    袖口随着抬手动作往上缩了一点。

    皮肤下,露出一条极细的黑线。

    只有一小段。

    从腕骨内侧向上延伸,很快又被衣袖遮住。

    沈青璃眼神一凝。

    “等等。”

    年轻男人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

    沈青璃走近一步。

    “手给我看看。”

    “看我干什么?”

    他的反应比正常人快得多。

    几乎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周围家属也都转了过来。

    “现在是救病人,你们查我们干什么?”

    沈青璃没有强行抓他。

    只看着那截已经重新盖住的手腕。

    “你手上有东西。”

    年轻男人脸色僵了一瞬。

    “小时候留的疤。”

    “黑色的?”

    “关你什么事?”

    沈青璃没有继续逼问。

    这种情况下强行检查家属身体,没有依据。

    她只退回杨复初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像傀儡术留下的线。”

    杨复初目光微变。

    “确定?”

    “只能说像。”

    沈青璃非常克制。

    “刚才只看到一小段,位置和走向相似,不能直接确认。”

    杨复初点头。

    没有把推测升级成结论。

    但他已经把那个年轻男人记住了。

    救护车离开后,杨复初没有立刻跟上。

    他先回到回春堂观察区。

    “刚才所有监护数据,复制两份。”

    “急救前、急救中、急救后的影像和视频单独封存。”

    工作人员问:“现在就做?”

    “现在。”

    杨复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不要等。”

    现场所有人立刻开始处理。

    苏婉清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进来。

    “医院那边已经接到通知。”

    “流程怎么走?”

    “独立留档。”

    杨复初说道,“治疗记录走正常医疗系统,另外把原始数据做只读备份。”

    苏婉清没有多问。

    “我安排。”

    “还有家属拒绝额外检查。”

    “全部书面确认?”

    “对。”

    “他们如果拒绝签?”

    “同步录像,记录提出时间和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婉清显然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你认为他们在准备后续争议?”

    杨复初看向刚刚空下来的担架。

    “比争议麻烦。”

    “说具体点。”

    “他们可能根本没指望把周德海治好。”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杨复初继续说道:“刚送来时,所有人都逼我出手。”

    “我一出手,他们马上开始强调风险自担。”

    “人被救回来以后,一说转院和完整检查,他们又开始拒绝。”

    “前后的要求不一致。”

    苏婉清很快接上:“但如果他们想制造医疗事故,这就一致了。”

    “对。”

    杨复初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治病,一切就说得通了。

    病人必须足够重。

    必须真的随时会死。

    还必须在杨复初出手之后死亡。

    这样一来,最早那批提前架好的镜头就有了意义。

    “神医见死不救”只是第一层。

    一旦杨复初出手,周德海死掉,舆论就会瞬间切换成另一套说法。

    “神医治疗致死。”

    而且死者还是一个已经被多家医疗机构判定极度危险的重症患者。

    病因复杂。

    基础状态差。

    再加上体内那只连常规影像都未必能直接捕捉的蛊虫。

    想把责任搅浑,并不难。

    “我明白了。”

    苏婉清的声音也变得更冷静。

    “所有直播原始账号、家属公开表态、你拒绝完整治疗的时间点、后续急救开始时间,我全部并入时间轴。”

    “还不够。”

    杨复初说道。

    “我要证明他在我治疗以前就已经处于异常状态。”

    “你刚才留了什么?”

    “全部。”

    这一次,杨复初终于露出了一点锋芒。

    周德海第一次进入回春堂时,他就已经让工作人员保留病历顺序。

    拒诊之前,有基础监护。

    第一次发作前,有现场录像。

    急救开始前,有生命体征。

    沈青璃发现眉心、胸口气机异常的时间,也能与影像记录对应。

    甚至周德海锁骨附近那处异常小点,都已经拍照保存。

    这些资料当时只是谨慎。

    现在,却成了最关键的一层防线。

    “再加双份血样。”

    苏婉清说道。

    “如果后面血液指标出现无法解释的变化,就能做治疗前后对照。”

    “就是这个意思。”

    “我会让封存流程留完整交接记录。”

    两人结束通话。

    杨复初这才赶往医院。

    周德海已经被送进监护病房。

    玻璃门外,几名家属正在与工作人员争执。

    “我们说过了,不准再抽血!”

    “刚才不是已经抽过了吗?”

    “你们是不是想拿他做实验?”

    负责接诊的人没有与他们争吵,只重复说明需要核对基础指标。

    杨复初走过去。

    家属一看到他,声音立刻更高。

    “杨医生,你刚才答应只做必要治疗!”

    “抽血就是必要监测之一。”

    “我们不同意。”

    “可以。”

    杨复初回答得极快。

    家属反而一愣。

    “拒绝单拿来。”

    工作人员马上递上记录。

    杨复初没有让他们签所谓“责任自负”。

    只让对方确认一件事——

    哪项检查由家属主动拒绝。

    男人盯着那张纸,迟迟没下笔。

    “怎么?”

    杨复初问。

    “刚才不是拒绝得很坚决吗?”

    “我们只是怕老人身体扛不住。”

    “那就写这句话。”

    对方没办法,只能签。

    第一份拒绝记录完成。

    第二项影像复查被提出时,家属再次反对。

    同样记录。

    第三次,工作人员只是提出在病情变化时保留追加检查权限。

    家属又开始争。

    杨复初没有阻止。

    每争一次,就多一条时间记录。

    每拒绝一次,就多一份证据。

    他们本来想用“别折腾病人”限制医疗行为。

    可在完整留痕之后,这些拒绝反而开始变成另一条证据链。

    沈青璃站在走廊尽头,忽然又看见那个年轻男人。

    这一次,对方正靠着墙打电话。

    声音很低。

    听不清内容。

    可他抬手时,右侧袖口再次滑落。

    那条黑线已经露出更多。

    从腕内侧向上延伸,像一根极细的墨丝埋在皮下。

    沈青璃没有靠近。

    只用手机远距离拍下一张现场图,随后立即找到杨复初。

    “又看见了。”

    她把照片放大。

    杨复初看了几秒。

    黑线不算清晰。

    但确实存在。

    “跟傀儡术像多少?”

    “七成。”

    沈青璃说道,“只能作为线索。”

    “先留。”

    杨复初把照片转入单独存档。

    “别惊动他。”

    如果家属中真有人被控制,主动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周德海体内的蛊虫提前发生变化。

    现在最重要的是观察。

    杨复初重新进入监护区。

    周德海依旧昏迷。

    心率维持在危险边缘。

    血氧勉强稳定。

    先前那股蛊虫气息依然静止。

    太安静了。

    像死了一样。

    可杨复初知道,它没有消失。

    他站在监护床边,重新检查腹部气机。

    没有输入真气。

    只观察。

    几分钟过去,没有反应。

    就在他准备收手时,监护屏幕突然响起急促报警。

    滴——

    滴——

    连续两声之后,心率数值猛地往下坠。

    沈青璃瞬间转头。

    杨复初已经按住床沿。

    “准备抢救。”

    周德海的心率,还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