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删除周德海的入院检查记录!”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回春堂信息中心。
林舟盯着监控屏幕,声音已经变了。
异常请求不再停留于身份验证。
医院内部登记的备份服务账户,正在尝试对一组历史检查数据执行删除操作。
目标编号,正是周德海的就诊档案。
“立即隔离异常会话!”
信息安全负责人顾承快步走进机房。
“已经阻断。”
“有没有成功?”
林舟迅速查看系统返回结果。
第一条请求,被权限控制拒绝。
第二条请求,触发了数据保护策略。
第三条请求尚未完成,访问会话便被终止。
他抬起头。
“目前没有发现原始数据被成功删除。”
顾承却没有松口气。
“别急着下结论。”
“检查数据完整性,保全所有日志。”
“还有,谁都不准直接清理现场。”
林舟点头。
他知道,阻断一次删除请求,只能说明这次攻击没有达到预期。
如果攻击者此前已经取得过其他权限,仍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改动。
更麻烦的是,对方使用的并非普通外部账户。
那是一组真实存在的医院内部服务身份。
顾承拿起电话。
“苏总,发现针对周德海检查记录的删除尝试。”
电话那头,苏婉清立即问:
“资料还在吗?”
“在线系统目前没有发现删除成功,但完整性需要复核。”
“离线备份呢?”
“正在检查。”
苏婉清声音沉了下来。
“优先保护证据,业务恢复不能覆盖现有记录。”
“另外,立即通知负责案件调查的人员。”
“明白。”
电话挂断后,顾承转身看向林舟。
“把那套离线备份取出来。”
林舟愣了一下。
“顾工,真的要启用?”
“先验证,不要直接覆盖生产系统。”
顾承看着屏幕上的删除请求。
“他们想删的东西,可能比我们以为的重要。”
二十分钟后,信息中心隔离验证室。
一台没有连接医院业务网络的工作站启动。
林舟取出封存的备份介质,核对编号、封存记录和交接人员。
这份备份并非临时准备。
此前周德海死亡引发调查后,玄医集团法务部门曾要求保存相关诊疗资料。
医院信息中心依照既有证据保全流程,将关键检查数据、诊疗记录和设备原始输出制作了独立副本。
其中一份完成校验后离线封存。
备份时间早于此次异常访问。
“封条完整。”
林舟说道。
“登记编号一致。”
顾承点头。
“记录开封过程,双人操作。”
工作人员开始验证介质。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校验结果。
备份文件能够正常读取。
保存时登记的完整性校验值,与当前读取结果一致。
林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备份没有被改动。”
顾承仍然保持谨慎。
“这只能证明备份自封存以来没有变化。”
“接下来还要核对当时的数据来源。”
林舟立即开始恢复验证。
他们没有把备份直接写回医院生产系统,而是在隔离环境中重建了周德海相关检查记录。
一条条数据重新出现。
入院登记时间。
生命体征记录。
检验申请。
采样时间。
检验设备原始输出。
报告生成时间。
林舟逐项核对,忽然停住。
“顾工,这里有问题。”
顾承走近。
“什么问题?”
“线上系统的检验报告摘要,与备份里的原始设备记录不完全一致。”
“差在哪里?”
“有一项异常峰值,在当前可查询的报告摘要里没有显示。”
顾承立即俯身查看。
屏幕上是一份血液检验设备的原始输出。
其中某段检测信号被标记为异常。
对应的检验申请时间,明确早于杨复初开始治疗。
顾承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我不是检验医生,不能解释。”
林舟回答。
“但原始输出里确实有这项记录。”
顾承看了一眼时间。
“把原始数据和报告摘要都保存下来。”
“同时核查差异产生的原因。”
“不要擅自认定有人篡改。”
林舟点头。
因为报告摘要没有展示某项原始信号,并不必然意味着数据被恶意删除。
检验系统可能存在结果筛选、报告审核或设备异常标记等正常流程。
但攻击者偏偏试图删除这组检查记录。
这个时间点,已经足以让人警惕。
下午四点二十分,医院检验科主任唐敏赶到。
她刚结束另一场会议,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
“你们说恢复出了原始检查数据?”
顾承将屏幕转向她。
“这是离线备份中的设备原始输出。”
“请你确认它与正式报告之间的差异。”
唐敏戴上眼镜,逐行查看。
起初,她的神情还算平静。
直到看到异常信号对应的检测曲线。
她停住了。
“这段数据怎么会在这里?”
林舟立即问:
“唐主任,您见过?”
“我见过类似信号。”
唐敏没有贸然下结论。
“但需要核对设备类型、检测方法和质控记录。”
她要求调出同批次质控结果。
又核对样本编号与采样登记。
十几分钟后,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样本编号能够对应周德海。”
“采样时间也早于杨复初实施治疗。”
顾承问:
“异常信号意味着什么?”
唐敏指着其中一段。
“这份原始数据提示,样本中可能存在常规报告项目之外的异常物质信号。”
“具体是什么?”
“目前不能确定。”
唐敏回答。
“需要针对性复检和独立实验室确认。”
“会不会是设备故障?”
“有这个可能。”
“样本污染呢?”
“也不能排除。”
她停顿片刻。
“但同批次质控没有发现足以解释这一异常的明显问题。”
顾承看着她。
“如果后续确认异常物质存在,能证明什么?”
唐敏沉默了几秒。
“至少可以证明,周德海在接受杨复初治疗之前,血液中就已经存在需要解释的异常成分。”
“至于这种物质是否造成病情恶化、是否与死亡有关,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这句话让林舟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紧。
此前舆论一直围绕杨复初的治疗过程展开。
如今,新的检查数据把调查时间线向前推了一步。
患者进入治疗程序之前,身体里可能已经出现异常。
下午五点,苏婉清赶到医院。
唐敏将初步核验结果向她说明。
“目前发现的,是一项具有检验意义的异常信号。”
“我们已经建议调查机关对依法封存的入院前血液样本开展独立复检。”
苏婉清问:
“样本还在?”
“此前已经封存。”
“保存条件符合要求吗?”
“有完整登记,但仍需由接收鉴定机构复核。”
苏婉清点头。
“那就按程序移交。”
她没有要求唐敏出具一份对集团有利的结论。
反而追问:
“如果复检不支持原始结果呢?”
唐敏回答:
“就必须如实说明。”
“好。”
苏婉清看向顾承。
“网络攻击的事情呢?”
“已经完成第一轮处置。”
“异常访问被阻断,相关日志已保全。”
“但内部备份服务身份为什么会被使用,还没有查清。”
“会不会是员工操作?”
“不能排除凭据泄露、配置错误或内部滥用。”
顾承说道。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确定攻击者身份。”
苏婉清沉思片刻。
“把事件报告交给调查人员。”
“需要外部专业机构协助的,立即申请。”
“医院正常诊疗不能停,但涉及证据的系统要加强隔离和监控。”
顾承点头。
“已经安排。”
这时,法务负责人匆匆走进会议室。
“苏总,有件事需要您决定。”
“说。”
“调查人员希望尽快取得离线备份中的原始检查记录。”
“同时要求医院说明,为什么线上报告摘要没有显示那项异常信号。”
苏婉清毫不犹豫。
“全部配合。”
法务负责人有些迟疑。
“如果最后证明是医院内部报告流程出了问题,集团也可能承担责任。”
苏婉清看着他。
“发布会上我已经说过。”
“有问题就查。”
“不能因为结果可能对我们不利,就把资料扣下来。”
法务负责人不再犹豫。
“我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相关数据、校验记录和系统日志完成证据交接。
唐敏也提交了书面说明。
其中明确写着:
原始检查数据提示异常物质信号。
现阶段尚不能确定具体物质及其来源。
需要对封存样本进行独立复检。
这是周德海事件发生以来,第一次出现能够将调查重点明确推进到治疗前身体状态的新材料。
苏婉清看着交接完成的文件,终于稍稍放松。
至少,这份证据没有被毁掉。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顾承。”
“在。”
“攻击者怎么知道要找这份检查记录?”
顾承没有立即回答。
他打开一份经过初步整理的访问日志。
“目前只能确认,对方的请求目标非常具体。”
“具体到什么程度?”
“没有大范围检索其他患者资料。”
“异常请求集中在周德海入院前的一组检验记录上。”
苏婉清眉头紧锁。
“这说明有人提前知道那组数据存在?”
“存在这种可能。”
顾承谨慎地回答。
“但也可能是根据病历编号或其他已泄露信息定位。”
苏婉清看着屏幕。
“继续查。”
“尤其查清楚,谁曾经接触过这份原始记录。”
晚上七点,九爷收到消息。
他没有先问网络攻击。
“那份血液数据,确认了吗?”
苏婉清回答:
“原始记录已经恢复并移交。”
“检验科认为存在异常物质信号,需要独立复检。”
九爷沉默片刻。
“时间呢?”
“治疗前。”
九爷握紧手机。
“这个时间非常重要。”
“但不能直接证明有人下毒。”
“我知道。”
九爷回答。
“我关心的是,为什么有人急着删掉它。”
电话结束后,他打开另一份材料。
那是调查人员依法核查虚拟资产资金流向后,向相关线索提供方反馈的阶段性情况。
周家对应的异常支出,只占关联资金的一部分。
另有一笔顾问费,最终进入与陈文轩存在合作关系的远衡品牌咨询有限公司。
但资金的最终控制人仍然没有确认。
九爷原本以为,这条资金链的主要目的,是支付周家的配合费用和舆论传播成本。
现在,他不再这么判断。
因为网络攻击出现了。
而攻击目标,是治疗前的血液检查记录。
九爷把两条时间线放在一起。
一条是资金。
一条是医疗资料。
他没有强行将两者认定为同一伙人。
但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
如果有人在周德海就诊前便开始安排资金,又有人在事后试图删除患者入院前的异常检查记录,那么调查重点就不能只停留在谁收了钱。
还必须追查谁掌握了患者身体异常的信息。
以及谁有能力提前安排后续行动。
陈越走进办公室。
“九爷,您让我查的那几个资金委托编号,有新进展。”
“说。”
“调查人员已经核实,除周家对应的c17和传播咨询对应的A09外,还有一项委托涉及医疗信息服务。”
九爷抬头。
“编号?”
“b12。”
“收款人是谁?”
“目前还没确认。”
陈越把能够提供的核查摘要放在桌上。
“但这项委托的时间,比周德海进入回春堂还早。”
九爷立即翻到下一页。
“具体内容呢?”
“只查到一项业务备注。”
“写的什么?”
陈越停顿片刻。
“样本信息核验。”
九爷的目光瞬间凝住。
他重新看向那份血液检查时间表。
周德海就诊前,已经存在异常物质信号。
有人在事后试图删除相关记录。
而更早之前,关联资金委托中竟然出现了“样本信息核验”。
这还不能证明三者出自同一安排。
但足以支持继续追查医疗信息是否被提前获取。
九爷立即拨通调查人员的电话。
“b12这条线,建议重点核查。”
“理由?”
“它可能与患者治疗前的异常检查信息有关。”
电话那头问:
“你有直接证据吗?”
“没有。”
九爷回答。
“所以请你们依法核实。”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许久没有说话。
陈越忍不住问:
“九爷,您是不是怀疑,周德海的身体异常早就被人知道了?”
“有这种可能。”
“那虚拟货币转账……”
九爷转过身。
“只是第一层。”
他指着桌上的三份材料。
“钱解决的是谁去做事。”
“我们现在要查的,是谁提前知道周德海身体里有什么,又是谁试图抹掉这份记录。”
陈越低头看向b12的业务备注。
“样本信息核验。”
九爷缓缓说道:
“下一步,查这个编号对应的实际服务方。”
“如果它确实涉及周德海的样本,我们就得弄清楚——”
“是谁在杨复初接触周德海之前,就已经掌握了他的血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