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你了，丹。”
坐在桌對面的女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隨手抓起那幾顆磨損嚴重的骰子扔了出去。骰子是用劣質木頭做的，上面的點數早已斑駁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刻痕。
她在桌面上投出了兩個六、一個五、一個三和兩個一。
又是她贏。
“真他媽晦氣，”亞伯啐了一口唾沫，一臉不爽，“你肯定出千了。”
那只百變怪維持著那副空洞的表情，只有嘴角詭異地咧到了耳根，像是在嘲笑他。
亞伯向後靠在椅背上，把雙腳肆無忌憚地架在桌子上。昏暗的客廳里只有電視機發出微弱的熒光，正在播放一部老掉牙的警匪片。厚重的窗簾將所有的陽光拒之門外，空氣中漂浮著渾濁的塵埃顆粒。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里，按了好幾次打火機卻只冒出幾顆火星。
“該死的破玩意兒。”他嘆了口氣，把打火機扔回桌上。
「吸煙對你肺不好。鑒于你目前這種生活方式，我預見你在未來的某個節點會死于一種痛苦的肺癌。」天然鳥依然保持著單腿站立的姿勢，只睜著右眼，那毫無起伏的聲音直接在亞伯的腦海中響起。
“你還真會聊天，”亞伯壞笑了一下，並沒有把這句詛咒放在心上，“那我還能活多久？”
「未知。我感覺到你會死而無憾，但在預測如此遙遠的未來時，變數太多，我也無法保證精確。」
“沒關系。我知道你盡力了。”
「感謝你的理解，亞伯。」
亞伯是個滑頭，這是道上公認的事實。無論陷入多大的麻煩，哪怕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他總能像泥泥鰍一樣滑走，順便還能撈上一筆。
但這一次，情況似乎有點棘手。
因為該死的暗影團，中洲地區的聯盟訓練家和警察像瘋了一樣，帶著他們的超能力系和惡系寶可夢像幽靈一樣日夜巡邏在盤幕鎮的每一條街道上。
雖然暗影團給的報酬確實豐厚得讓人流口水，而且大家也是老合作伙伴了，但這幫家伙真的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想要直接用「瞬間移動」逃回合眾地區是不可能的。那意味著要跨越整片汪洋，連坐飛機都要十一個小時。天然鳥雖然厲害，但沒有哪個超能力寶可夢強大到能在沒有中間跳板的情況下傳送那麼遠的距離......除非他想喂給海里巨牙鯊。
至于坐商業航班？別開玩笑了。在這個通緝令貼滿大街小巷的節骨眼上，去機場等于自投羅網。也沒有哪個富豪會蠢到用私人飛機載他這種極度危險分子。雖然精神控制是個選項，但自從警戒升級後，所有私人航線都被嚴查。
現狀就是如此。亞伯像只過街老鼠一樣被困在了中洲地區。
但他反正也沒打算現在就走。至少，在跟那位古德曼先生“親切交談”之前，他哪兒也不去。
亞伯會拿到屬于他的全額報酬。這不僅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證明一點——沒人能賴亞伯的賬！
一陣霉味鑽進鼻孔，那是老舊公寓特有的味道。身後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
“亞伯，親愛的？你餓了嗎？”
他轉過身，看著那位滿臉慈祥的老婦人。而在她身旁，烏賊王正用那雙邪惡的眼楮死死盯著他，觸手興奮地蠕動著。這只惡屬性寶可夢顯然很享受這種操控人心的游戲，但亞伯並不怎麼喜歡。
大多數時候，這只是工作需要。現在，這只是他們暫時的藏身之所。
“不用了，奶奶，”亞伯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去休息吧，好嗎？”
“好的，親愛的。”老婦人機械地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精神控制是一門精細的藝術。烏賊王離受害者越近，控制力就越強。一旦距離超過一千米，控制就會失效。
而且，配合演出至關重要。如果受害者突然遭受到巨大的精神沖擊，比如她一直疼愛的“孫子”突然對她破口大罵讓她滾蛋，這種強烈的認知失調可能會瞬間沖破烏賊王的暗示。而一旦某人從催眠中驚醒，想要立刻再次控制他是幾乎不可能的。
這就是為什麼亞伯必須扮演好“乖孫子”的角色。這也是為什麼那個混蛋古德曼之前想盡辦法讓他女兒遠離她的朋友們，當然，也是為了古德曼所謂的公眾形象。
不過，這種控制對烏賊王來說也是巨大的消耗。為了滲透進大腦的每一個角落，把受害者變成提線木偶，他需要花費數小時進行精密的精神同調。
“待在附近，別亂跑。”
烏賊王點點頭，慢慢滑到亞伯身後。與天然鳥不同，惡屬性的烏賊王無法進行心靈感應對話。
天然鳥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時，桌對面的百變怪興奮地在椅子上跳上跳下，那層模擬皮膚像果凍一樣冒著泡泡。
“好了，小的們，”亞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是時候去看看那只躲在洞里的老鼠了。”
天然鳥嘆了口氣，右眼依舊睜著，左眼緊閉。
烏賊王的兩條觸手興奮地跳動著。
“這活兒不好干。根據扎扎和變隱龍傳回來的消息，那個老混蛋被軟禁了，外面至少圍了五十個聯盟的精英訓練家。那可是塊硬骨頭，但別忘了，在合眾我們處理過比這更糟的爛攤子。好消息是，他是低優先級目標，這意味著防守或許會有漏洞。”
至于扎扎和變隱龍是怎麼搞到情報的？呵，亞伯有的是手段。
亞伯看向烏賊王。
他轉向這位跟隨自己最久的老伙計，眼神變得銳利。
“準備好了嗎？”
這一次，烏賊王臉上那標志性的獰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點了點頭。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收起玩笑。
“天然鳥。你看到了什麼？”
「十個未來中，有四個你會被聯盟的部隊抓住。」
這只超能力寶可夢毫不留情地回答，右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在所有這些導致失敗的未來中，你都因為你那可笑的傲慢而翻車，在被包圍時選擇戰斗而不是逃跑。我看不太清更遠的事情，但你的結局在那之後很快就會到來。非常痛苦，毫無疑問會被強制進行記憶提取。」
“說點好听的。另外六個呢？”
「一個是你毫發無損、像個幽靈一樣溜了進去。兩個是你一路殺出一條血路找到了入口，但我感覺到了傷痛……無法判斷是否致命。一個是在進去之前被發現，但無論如何還是到達了古德曼的房間。另外兩個是你雖然沖進去了，但死在了亂戰之中。在所有這些未來中，你的最終目的都是綁架。」
“看來你的預言越來越精準了。沒錯，這次的劇本就是綁架。”
只有一個未來能完美潛入。這意味著十次有九次，都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古德曼乖乖掏錢，尤其是如果那只老鼠故意拖延時間的話。
但就像亞伯常說的那樣，沒人能賴亞伯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