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南湖大酒店，這也意味著烏淼淼她們在這座頂級度假村的悠閑時光只剩最後幾個小時了。明天一早，她們就得重新踏上旅程，爭取在兩三天內趕到晴岬市。不過眼下，她們唯一在做的就是等待午夜零點的鐘聲敲響。
再過整整四個小時，就是古德薇十六歲的生日了。
“到底怎麼弄的......你看，你他媽是怎麼做到的？就是那個讓孢子炸開的把戲？”蔡司問，“我想讓暴雪王也學這一手。”
他眯起眼楮，一把從烏淼淼手里搶過手機，把視頻進度條往回拖。他正在反復觀看烏淼淼和玫苓的道館戰錄像。他依然對玫苓拒絕跟自己對戰這事耿耿于懷，而烏淼淼也懶得拆穿︰沒跟玫苓交手，其實算他走運。
“什麼把戲？”烏淼淼皺起眉頭，“我只是讓小纏把孢子從體內釋放出來而已，這算什麼把戲？你的暴雪王不是這麼做的嗎？”
“不，他的孢子攻擊範圍比這小得多。通過重復訓練根本沒用，收益幾乎等于零。”
“你有他用這招的實戰錄像嗎？也許我能幫你看看。”
“他肯定錄了自己的道館戰，”米 一邊在廚房翻冰箱，一邊遠遠地喊道，“這家伙最近沉迷于開發一種能覆蓋全場的孢子攻擊。昨天咱們去逛街的時候他跟我提過一嘴......哎呀，隻果汁怎麼沒了？那是我的隻果汁！誰給喝了？！”
“覆蓋全場？”古德薇輕笑了一聲，她正盤腿坐在烏淼淼對面，“這要實現的話可真的非常厲害哦。”
“那不就等于是個巨型孢子炸彈嗎？”烏淼淼眉頭皺得更深了，“這也沒什麼稀奇的啊。鄧澤早就玩過這套了。”
“到底是誰喝了我的隻果汁？！”米 抓狂。
“我喝的，怎麼了！”蔡司沒好氣地頂了回去，“你又沒在上面寫名字。”
“小菜菜！！！”
“我才不管，我就是渴了，誰讓你不說清楚是你買的。言歸正傳，我設想的才不是什麼單純的孢子炸彈。我的設想是，如果配合「暴風雪」，我們就能把孢子吹散到整個對戰場地。把嚴寒、麻痹、中毒、睡眠和冰雹全混在一起。同時還得讓「暴風雪」保持低功率輸出，這樣他就能一直維持場地效果。”
“哦，這戰術可真夠瘋狂的。”烏淼淼咧嘴笑了。
“沒錯，要的就是這效果。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先改良暴雪王的孢子類招式。”
他點開一段實戰錄像遞給烏淼淼。這場對戰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壓，哪怕暴雪王在屬性上處于劣勢，也照樣把對手壓制住了。
“我沒看出什麼名堂來，”烏淼淼聳了聳肩，“我是說，這確實是個微弱的攻擊，可是——”
“讓我瞅瞅，”米 湊過來一把搶過手機，“嗯……確實，他放招的發力方式不對。等一下……呃，暴雪王的身體主要由樹木結構組成，對吧？所以想把孢子從體表排出來肯定很費勁。你得讓他直接從嘴里噴出來。那樣絕對會容易得多。”
說完，她把手機隨手丟回蔡司腿上，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
“你別說，你這麼一說，答案確實很明顯。”古德薇笑著說，“淼淼，過來。”
她帶著一絲狡黠又羞澀的微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烏淼淼靠過去。估計是看到米 湊到蔡司旁邊的關系，她也想讓女友坐上來。
然而，正當烏淼淼準備乖乖照做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有人叫客房服務了嗎？我剛才確實想點個披薩來著。”米 嘀咕道。
“我來。”蔡司猛地站起身。他大步走到門前，貓鼬斬和路卡利歐緊隨其後。他湊到貓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門口站著個不認識的富家少爺。看起來被人欺負慘了。”
烏淼淼和古德薇交換了一個眼神，又轉頭看了看米 。
“是盧東杰。”烏淼淼說，“開門吧。”
盧東杰早沒了先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少爺做派。他那身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裝變得皺巴巴的，眼楮更是哭得又紅又腫。
他手里依然緊緊攥著那個隻果。古德薇之前告訴過烏淼淼，那是伽勒爾地區的啃果蟲。不僅如此，這還是一只罕見的異色寶可夢，就像艾米的那只金屬怪一樣稀有。
這種龍屬性寶可夢在富人圈子里很受歡迎，他們喜歡買來給孩子當寵物，因為和其他龍屬性寶可夢相比，啃果蟲實在太安全了。看起來確實比單首龍溫和得多。
為了避免嚇到他，女孩們把各自的寶可夢收回了精靈球里，然後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
“出什麼事了？”烏淼淼輕聲問，隨即轉頭，“蔡司，先閉嘴。”
“我還沒開口呢！”
“但你正打算開口。盧東杰，到底怎麼了？需要喝點水嗎？”
“是我爸媽。他們告訴我，他死……死了。但他們壓根就沒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訴我。”
烏淼淼眨了眨眼。“所以他們其實早就知道了。”
這也說得通，畢竟他們有可能派了人一路跟蹤盧東奇到了慰靈鎮。
雖然沒親眼目睹他的死亡，但他的離奇失蹤已經說明了一切。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人間蒸發，除非他們有亞伯那種專業的團隊來掃尾。而盧東奇身邊只有兩只萌虻。
可哪有父母會隱瞞親生兒子的死訊？他們沒有發表任何公開聲明，甚至表現得漠不關心。烏淼淼們本來以為，盧東奇的父母是愛他的。
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跑出來的，娜迪亞告訴了我你們的房間號。她說會盡量拖住我爸媽，但保安們肯定已經在到處找我了。我一秒鐘都不想待在那個冷冰冰的家里了！每天除了上不完的課就是各種規矩，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就像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哥的死活一樣！”
他眼眶通紅，猛地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滿是絕望的哀求，“帶我走吧！你們是那麼厲害的訓練家，跟你們在一起我肯定安全。我保證一路上都乖乖听話，絕不給你們惹麻煩，求求你們帶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米 抓起遙控器，默默關掉了電視。
蔡司剛一開口︰“要是逃跑——”
“不行。他不能跑，”古德薇搖了搖頭打斷了他，“至少在成年之前不行。而且，他真的做好逃跑的覺悟了嗎？”
“看他這副樣子，可不像做好了離家出走的準備。”米 附和道。
“你們根本不了解我！”盧東杰突然爆發了，“我能行！我有啃果蟲！它能幫我！寶可夢是能打架的！有它在野外保護我，我絕對不會受傷！”
听到他把寶可夢當成工具和物品一樣的說辭，烏淼淼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她忍住沒發作。現在這節骨眼上顯然不適合說教。他這種視寶可夢為工具的態度，在野外絕對活不長。
“薇薇？這方面你最有經驗了。”烏淼淼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盧東奇的家庭情況確實和古德薇有點像。
古德薇嘆了口氣，手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分鐘，她緩緩開口。
“盧東杰。你待在這個家里，真的開心嗎？”
這男孩突然顯得那樣無助。他微微睜大眼楮，遲疑而勉強地點了點頭。
“跟我說實話。”古德薇盯著他的眼楮，再次問道。
“我感覺在這里快窒息了。我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課。沒有父母的允許我不能踏出房門半步，也不能交任何朋友。”
“那你父母呢？他們會抽出時間陪你嗎？”
“如果他們踫巧不出差，我們每天晚上倒是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他們會真正關心你過得怎麼樣，和你談心嗎？還是只會不停地給你施壓，盤問你今天各種課程的‘進度’？”
她們不需要等他回答。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古德薇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听著，盧東杰。眼下你能做的其實不多。你還沒成年，官方肯定會站在你父母那邊。更別提讓你從現在這種養尊處優的生活，直接切換到風餐露宿、睡寶可夢中心的日子，這個落差你根本承受不了。”
“那我該怎麼辦？”
“冷靜思考，等待時機。等你真正準備好了再付諸行動。萬事開頭難，但你必須咬牙挺住。如果有朋友的支持，事情會好辦得多。家里有你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嗎？”
“娜迪亞。”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很好。讓她暗中幫你，等時機一到，你就果斷離開。遠走高飛，然後好好欣賞他們這十五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時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因為對他們而言，你不過就是一件投資品，盧東杰。僅此而已。”
“等你羽翼豐滿了，再回來讓他們付出代價。”烏淼淼在一旁補充道。
“呃，復仇的事咱們還是先放放吧。”米 干笑了兩聲。
“你也可以現在就賭一把直接跑路，”蔡司聳了聳肩，“管他呢，有何不可？換作是我，就算冒著被抓回來的風險，我也一天都不想過這種鬼日子。見鬼，你甚至可以直接讓那個娜迪亞帶你開溜。”
“從長遠來看，這並不明智。得等他做好萬全的準備。”古德薇薇搖著頭反駁。
“當一個人每天都在吃屎的時候，長遠考慮听起來可不怎麼好。”
“我懂了，”盧東杰垂下眼簾，“現在就跑確實只是個白日夢。我總不能奢求你們帶我走。就算你們能躲過外面的守衛，事後也會被指控綁架。我爸媽會用鋪天蓋地的律師刁難你們，讓你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很抱歉，”烏淼淼輕聲說，“但如果你願意，可以在這里多待一會兒。”
他吸了吸鼻子。“求之不得。你們剛才說……可以給我講講盧東奇的事？”
“當然可以！”烏淼淼微笑著點點頭，“你也可以跟我們說說，他以前在家里是什麼樣的。”
盧東杰開始向烏淼淼她們講述哥哥的過往。
盧東奇從小就生性叛逆，原本是家族的準繼承人，直到有一次，他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竟然一把火燒掉了一棟建築。
從盧東杰談及父母的字里行間，烏淼淼完全能理解盧東奇當初為何會做出這種極端舉動。
那是盧東奇逼迫父母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唯一方式，哪怕代價是被剝奪繼承權、狠心掃地出門。
後來，盧東杰提到父母是如何不斷給他灌輸關于盧東奇的負面思想，導致兄弟倆漸漸疏遠。
听到這里，烏淼淼她們便默契地岔開了話題，只挑那些關于盧東奇的美好回憶來分享。
盧東奇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絕不會被遺忘。
快到晚上十一點時，烏淼淼幾人眼尖地瞥見了遠處晃動的手電筒光束，盧東杰便起身告辭了。
要是被保安在她們的房間里抓到他，事情就麻煩了，而他也不想拖累大家。
臨走前，他下定決心要為未來的旅行早做打算。他準備把這個逃跑計劃向娜迪亞全盤托出，讓她教自己一些野外生存的技巧，以及如何訓練那只小啃果蟲。
關于寶可夢訓練這方面，烏淼淼也給了他不少實用的建議。這將需要數年艱苦的努力，但他決定堅持到底。
.....
距離盧東奇離開已經過了快一個多小時，房間里的氣氛已經從沉重中緩和了過來。烏淼淼她們一起盯著時間，倒數著午夜的降臨。
古德薇每隔幾秒就要緊張地看一眼手機，惹得米 忍不住直拿她打趣。這丫頭甚至在還差二十分鐘的時候，就惡作劇地大喊了一句“生日快樂”，結果古德薇還真上了當。
當午夜零點真正到來時，烏淼淼成了第一個開口的人。
“生日快樂。”烏淼淼說。
這聲祝福輕柔而鄭重，蔡司和米 也立刻跟上了祝福。古德薇瞬間紅了眼眶，烏淼淼見狀，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是古德薇有生以來第一次和朋友們一起慶祝生日。過去的每一個生日，她都只能和父母一起過，或者說，是和那兩具根本不愛她、毫無靈魂的軀殼一起過。他們只會把她帶到那些連一個熟人都沒有的應酬聚會上，任由她孤零零地熬過一整晚。
“那麼，甜蜜地十六歲！感覺如何？”米 一邊問，一邊好奇地湊上前去。
“我先聲明啊，我可還沒給你準備禮物，”蔡司聳了聳肩，“不過心意到了就行，對吧？”
“小菜菜，你真是不長心......雖然我也沒準備就是了。你看我們的共同點又增加了~”米 吐吐舌頭。
烏淼淼下意識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背包。“嗯，其實我想等我生日的時候我們交換禮物。薇薇是壽星，如果她現在就想要……”
“我可以先收下，等到那時候再拆，”她微笑著打斷了烏淼淼，“眼下能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那我的禮物也等那時候再給吧。”米 附和道。
古德薇再次笑出了聲，仿佛心底的喜悅怎麼也壓抑不住。她給了每個人一個大大的擁抱來表達感謝。不過輪到烏淼淼時，她低下頭，給了她一個深深的吻。
“我愛你。”她輕聲說。
“我也愛你。”
“喂喂，我們可還在這兒喘氣呢，收斂點，別這就干柴烈火地撲到一塊兒去了！”米 在一旁嬉皮笑臉地起哄。
“把寶可夢們也都放出來吧！”烏淼淼笑著大喊。
就在一年前，薇薇的處境還和盧東杰一模一樣。但現在，她終于重獲自由了。
希望有朝一日，那個男孩也能像她一樣掙脫牢籠。
幾個小時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如約而至，大家收拾行裝，再次踏上了前往晴岬市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