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到芙悦这边。
芙悦的手机掉进了下水道。
这真是个低级失误。
她刚才从口袋里掏手机时手一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顺着井盖的网格掉了进去。
她虽然算不上富裕（目前正在找赞助），但换部新的手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都不是事儿，她暗自在心里宽慰自己。
打记事起，芙悦就有个习惯，喜欢留着旧东西，哪怕早就用坏了。她总是对跟了自己很久的老物件充满感情。旧毛绒玩具、坏掉的手办、穿不下的鞋子、不合身的衣服，还有这部她刚弄丢的、已经落后了四五个型号的老款手机。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贾或在芙悦身后毫无波澜地说道，“既然你需要新手机，直接去买一部就是了。”
芙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我会去买的，你先让我缓缓。”她叹了口气，从下水道旁站起身，彻底放弃了让宝可梦下去把手机捞上来的念头。
烈焰猴倒是能一脚踢开铁栅栏，好让宝石海星钻进去，但这估计是违法的。
况且手机在污水里泡了这么久，肯定早就报废了。
“行了，我们走吧。”芙悦咂了咂嘴，努力压抑着心里不断往上冒的烦躁感。
贾或和芙悦原本打算去跟鎏琪碰头，一起在乌淼淼推荐的那个竞技场做特训。但眼下到处都是关于偷猎者的传闻，芙悦绝对受不了一个小时没手机用、联系不上别人的状态。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芙悦开口说道，忽然想起贾或最讨厌闲着没事干，“附近应该有卖文柚果手机的商店，你能帮我查一下路线吗？”
芙悦偷偷瞥了一眼，观察贾或打字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指出了商店的大致方向。
“胡地今天又给你做检查了吗？”芙悦问。
“他又琢磨出了一套新理论。最新说法是，他可以通过向我体内超量注入格斗系、虫系或妖精系的属性能量，来抵消那股恶系能量。当然，当他发现以前早有人试过这种方法而且全都失败了的时候，他又改口说那是别人操作不当。”
“别由着他折腾，万一情况恶化了怎么办？”芙悦警告道，“你又不是实验室里的小拉达。”
“其实也差不多了。”贾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不知怎的，现在的他甚至连走路的姿态看着都有些机械。
在这一路同行的旅途中，芙悦花了好一阵子才适应他这副模样。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跟胡地说过了。除非他能让至少五十位权威医生和教授联合签字同意，否则我绝不接受这种实验。”
芙悦干笑了一声：“那就好！”
照顾贾或这样的人，感觉确实挺奇妙的。
芙悦向来怕担事儿，更别提去照顾一个被恶系能量影响得那么严重的人了。这一路磕磕绊绊，耗光了她的心力。每天她都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错，你是个优秀的训练家。毕竟出道第一年就能拿下五枚徽章......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多......这成绩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
但问题在于，她朋友圈里的那帮人实在太耀眼了，优秀到她甚至不敢奢望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一直活在别人的光环阴影下，真的很煎熬。
芙悦有个坏习惯，那就是喜欢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
这个毛病在很多人身上都有，不管是训练家、政客、网红还是歌手。在网上搜索自己，看看别人是怎么评价的，这玩意儿能让你开心一整天，也能瞬间毁了你的一天，但偏偏就是让人欲罢不能。简直像毒药一样。
然而，芙悦不是被众人追捧的偶像。
她在论坛里的个人专楼冷清得让人心寒，每天只有可怜的几条回复，在论坛之外更是毫无存在感。
好吧，成为训练家之后她那部半温不火的小说也没怎么写了，经常拖更，没什么人气，而作为训练家的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吸引眼球的人际八卦。
不知为何，这种“查无此人”的小透明状态，比任何恶评都让她受伤。
更别提芙悦身边还围着这么一群才华横溢的朋友，他们的光芒轻易就盖过了她。
芙悦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我今天不该去买那部该死的手机。】她带着一丝苦笑心想。还好鎏琪现在不在场，不然以他的性子，绝对会察觉出异常，然后刨根问底地问上一大堆问题。
“哦，对了！你明天打算去狩猎地带吗？”她试着找个话题，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去干嘛？我的队伍已经满员了。”贾或语气平淡。
“哦，我还以为你会想跟我们一块儿去呢，”芙悦说，“就当是去散散心。”
“没必要去冒这种险。如果鎏琪开口，出于合同义务我肯定得去。但既然他没提，我宁愿把时间花在备战崩浪上。”
“也是。”
接下来就要和鎏琪独处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贾或的一路同行原本打乱了这种节奏，现在她真怕自己到时候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反正鎏琪对她的各种示好从来都没有过回应。也许到时候天蝎又会跑来啃她的头发，好歹能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
走了十分钟左右，两人走进了一家装潢现代的文柚果手机专卖店。店里摆放着流线型的展台，上面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设备供顾客体验。当然，这也是为了刺激消费。
芙悦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高个子女人正在大批量扫货。她一口气买了十一台手机，而且挑的都是目前在售最便宜的基础款。结账时她全用的现金，压根没出示训练家Id。不过从她腰带上挂着的两个精灵球来看，她显然也是名训练家。
芙悦心里纳闷一个训练家买这么多手机干嘛，但也没多管闲事。
芙悦向店员询问了最新款文柚果手机的价格，听到报价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算了，反正这也是刚需，咬咬牙买了就是。
趁这功夫，贾或也给自己的手机挑了一块便携电池......
“你看什么呢？”芙悦问道。
贾或将视线移回她脸上。说来也怪，这人盯着别人看的时候，不管看多久似乎都不会觉得尴尬。
“那个女孩在盯着咱们看，”他说着，扬了扬下巴，“看样子她准备过来了。”
芙悦转过头，发现正是刚才那个扫货买手机的女人......或者按贾或的说法，女孩。她把手机全塞进一个袋子里，却没有离开，而是甩着那头栗色的头发径直朝他们走来。
当芙悦抬头仰视这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少女时，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她还真没见过这么高的女孩。
“嗨，”对方咧嘴一笑，“那个，我注意到你们刚才在看我？找我有事吗？”
“哦，呃，不好意思，”芙悦结巴了一下，“我就是对你买了这么多手机……还有你的身高，稍微有点好奇。”
“哦，大家从小就爱拿我的身高开玩笑，”她嘟哝了一句，将一缕栗色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也希望能长得娇小一点，但没办法。我爸妈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我爸甚至快两米一了。”
在她直勾勾的注视下，芙悦几乎要心虚地缩起身子了，但还是硬撑住了场面。
“好吧，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打扰了。”
贾或也微微低头道了个歉。
“没关系。对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再见见面？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是个铁粉。”
“哦？谁的粉丝？邓泽吗？”芙悦下意识地问，觉得这最合乎情理。毕竟邓泽在网上的粉丝最多。
要不然就是乌淼淼或者古德薇？
至于蔡司，就他那张毒嘴估计也圈不到几个粉，仅有的那点支持者基本也都集中在运河镇和钢铁岛。
“是你的粉丝！”对方爽朗地笑了起来，“我看过你所有的道馆对战录像。你打电系道馆那场表现简直绝了！你的烈焰猴简直是个大杀器。你让他把那些燃烧的岩石像子弹一样狂轰滥炸过去的那招帅呆了！”
芙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粉丝？
她没在做梦吧？
反应过来后，她的嘴唇都忍不住有些发颤，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的表现简直太蠢了！怎么能在粉丝面前这么失态！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嗓音，好让自己显得沉稳些。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你能在论坛上私信我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灿烂地笑了起来：“慕栩。我的账号是实名认证过的，你应该很容易就能搜到。那……回头见？”
芙悦难掩激动地连连点头，目送自己的粉丝走出了专卖店。也许在别人眼里这不算什么，但能在外面被粉丝认出来，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贾或，你看到了吗？！”芙悦兴奋地拿手肘拐了他一下。“我有粉丝了！”
“她大概率是在利用你，好借机套近乎去认识邓泽或者其他同届的顶尖新人。”贾或立刻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芙悦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刚燃起的自信顿时烟消云散。
“别摆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你干嘛不先上网查查她？”
两人走出专卖店。在前往乌淼淼和贺骏对战过的那个竞技场的路上，芙悦麻利地设置好了新手机。
文柚果手机的有一点好处就在于，她能通过账号把旧手机里的数据全盘恢复过来。虽说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还得耐着性子走完一堆繁琐的验证流程。
慕栩。她的账号确实带着实名认证的标志。主页显示有两枚徽章。虽然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比一般十五岁就出道的训练家起步要晚，但这进度倒也合理。战绩显示她已经击败了玫苓和邦雷。
她从没在芙悦的个人专楼里发过帖，但也许人家只是习惯潜水。
芙悦又往下翻了翻，证实了这个猜测。
慕栩极少发动态。事实上，她的主页有长达一个半月的空白期，既没发帖，也没有任何活跃记录。
芙悦立刻给她发了私信，问她想什么时候碰个面。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芙悦的满心期待，心脏怦怦直跳。可直到他们抵达竞技场，手机还是没收到任何动静。
鎏琪已经等在入口处了，身旁还跟着他的九尾。过去这几个星期，他们俩一直在练习心灵感应。
不管怎样，芙悦今天的心情总算是有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