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很清楚舒奈打心底里反感这份商业赞助的差事，她之所以硬着头皮签合同，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攒钱买一颗mega石......不是为了她的恰雷姆，就是为了勾魂眼。
圈内有传言说她马上就要凑够那笔天文数字了。但在联盟大赛上，仅仅经过几周的磨合训练就敢强行进行mega进化，这绝对会让她自己直接躺进重症监护室，或者导致对手的宝可梦受到连百变怪细胞都无法修复的永久性创伤，甚至酿成更惨烈的后果。
所以，哪怕舒奈真能在六月份之前搞到那颗mega石，她也根本没法在赛场上用。
“我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朱荔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妈耶啊，这该死的电梯就不能再快点吗？“但高层本来是应该给舒奈一个机会的。”
“你我心里都一清二楚，”林柚冷冷地打断了他，“在牵涉到真金白银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什么‘给个机会’的说法。”
朱荔咂了咂嘴：“那当初破格签下你手底那个嗜血的小疯子，难道就不算给机会了？一个毫无背景、寸功未立的一年级新人......”当他瞥见林柚骤冷的脸色时，立刻把后半句话圆了回来，“......我是指当时。”
“那是雷格亲自举荐的她。你大可继续自欺欺人装嘟嘟利，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且从目前的收益来看，这步棋走得非常漂亮。”
“但也并非没惹出过麻烦——”
朱荔清了清嗓子，在电梯停下、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涌进来时，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为这事争论了。乌淼淼在文柚果公司内部绝非没有反对的声音，而这也是她迟早必须学会自己去应对的局面。
林柚能提供的庇护终究是有限的。
公司的最高纲领永远只有一个：尽最大可能去赚钱。
然而，对于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内部高层却并未达成共识。像这种体量的商业巨头，派系倾轧向来是家常便饭。
电梯抵达顶层时，轿厢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一层的地面铺设着纯黑色的石砖，让林柚不禁联想到冰冷的黑曜石。整个楼层空旷得令人心里发毛，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里唯一的活人，是那位大概每个月都会换一副新面孔的董事会秘书。
林柚向对方微微颔首致意，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幽幽回荡。她抬手轻叩了两下门，随后推开了董事会会议室的大门。
六名老者和一张空荡荡的老板椅横亘在她面前。
在座的每一位都已年过半百，其中就包括文柚果公司的创始人，乔不思。他的儿子（也是整个董事会里唯一一个还没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成员）此刻并不在场。
事实上，他从来就没出席过。哪怕已经四十多岁了，乔业依然热衷于花天酒地的单身汉生活。
林柚最后一次听到关于他的八卦，还是他正带着新交的几任女朋友在阿罗拉地区度长假，她敢打包票，这位大少爷绝对又在那边疯狂挥霍了。
他们面前的会议桌长得离谱，且雕工繁复华丽到了极点，古老沉香木的每一寸纹理都刻满了精致的浮雕。
光线从他们背后的落地巨窗倾泻而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而压抑的阴影。
“各位董事好。”林柚毫不迟疑地开口。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背后，身姿挺拔如松。
“林柚。”乔不思出声了。其余老者则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般跟着点头附和。林柚非常肯定，坐在最左边的那位张海沃先生绝对已经老糊涂了。
“董事会对你手下这位赞助选手的表现非常满意。我想，这波惊人的流量应该足以抹平她之前在苍泽市议员面前发表演讲时，惹出的一些……小麻烦。”
这帮老家伙当然反感那场该死的演讲。
林柚同样不喜欢，但孟若琳当时特意发了条长篇大论的短信来幸灾乐祸，林柚还反手把那条短信转发给了她在合众地区的线人。
一颗冉冉升起的对战新星，居然公然呼吁什么“宝可梦权益”，孟若琳原话就是这么评价的。像她这种满脑子理想主义的训练家大有人在，但没一个敢像她这么口无遮拦。
要不是乌淼淼当时直接搬出了竹兰冠军的名号作挡箭牌，文柚果公司早就亲自下场发声明跟她切割了。
但眼下，他们绝不敢去触冠军的霉头。
特别是公司最近好不容易才趁着联盟屡次收拢权力的动作，和联盟建立起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乌淼淼是算准了才这么干的吗？】林柚暗自揣测，还是说，这丫头纯粹就是运气好？
“这个‘贯穿王’的噱头……那个网络词叫什么来着？模因？meme？”沙戍先生用他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开口了。几十年的老烟枪把嗓子熏成了这副破锣样。
林柚自然听出老家伙把“meme”咬字咬成了发音滑稽的“咩咩”，但她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面不改色。
“这玩意儿在年轻一代里似乎非常吃香。虽然听着有些粗俗，但确实大有文章可做。”
“不过确实存在一些反对的声音，”另一位董事会的老古董补充道，“特别是来自一些年龄较大的训练家群体。许多参加联盟大会的资深选手都公开对她表达了抵制，这在舆论面上引发了一些负面报道。”
“对于乌淼淼这样的话题人物，大众的态度向来两极分化。要么爱死她，要么恨透她。”沙戍先生冷哼了一声，“根本不存在中间地带。”
“请问我可以发言吗？”林柚冷静地请示道。
“准许。”乔不思沉声道。
“我必须指出的是，她的战术虽然残暴，但绝对刺激眼球。训练家圈子里根本没人敢像她这么打，”林柚冷静地开口，“而这不正是咱们一直想要的吗？只要这种争议还在可控范围内，加上我们的公关团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严密控评，我们完全能把这波舆论红利彻底变现。”
乔不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刺激……没错。这话在理。我都记不清文柚果公司上次吸引到如此恐怖的关注度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购买我们智能设备和手表的年轻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
林柚微微一笑。
乔不思在董事会上的话就等同于圣旨。
“散会后，我会立刻安排手下的运营团队在网上继续推波助澜。”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去刻意带节奏，因为这话题本身的传播速度就已经快得惊人了。但哪怕能再多榨取一丁点互动数据，对公司来说也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乔不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好。毫无疑问，这丫头很快就会趁热打铁要求提高赞助报价。试着……好好引导一下她的胃口。我们可不能一上来就给她开出雷格那个级别的天价合同，不然的话，咱们手底下的其他赞助选手非造反不可。”
【雷格级别的天价合同？】这老家伙绝对是在危言耸听，但乔不思向来喜欢用这种夸张的话术来强调他的权威。
真要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反而是乌淼淼开出的价码大概率会远低于她的实际商业价值。
那丫头至今还没学会如何用商业标准来衡量自己的身价！
“那是自然，乔老板。”林柚恭敬地回答道。她心里压根没打算对这个提议照单全收，但在这种场合下，先顺从地点头答应，日后再想办法慢慢扭转这帮高层的刻板印象，总好过现在就当面顶撞。
这位文柚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拿起面前的一叠文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现在，来谈谈代言人过渡阶段的交接。既然乌淼淼已经同意了接下来的高层会面，我们就必须把一切预案都准备妥当。整个流程必须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咱们的股价受到哪怕一丁点的负面冲击。你必须去替她筹备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然后我会直接通知设计团队，立刻开始跟进她的专属周边商品……”
乔不思在主座上滔滔不绝地发号施令，林柚则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记下他吐出的每一个字。
尽管她打心底里厌恶眼前这帮满脸褶子的老头，但为了自己的事业，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项造星计划能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