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遙從廊下走過，他偷偷看。
祁遙低頭翻文書，他也偷偷看。
祁遙在院子里跟親兵說話，他還是隔著窗戶偷偷看。
就連祁遙喝茶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跟著抿上一口。
春杏有時候笑著打趣他︰“小公子的眼楮都快長在將軍身上了。”
祁默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說自己是在看院子里的樹，然後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祁遙的方向。
仿佛只要看見祁遙的身影，祁默就覺得渾身上下全是力量，什麼也不怕了。
過去讓他小心翼翼的事情，全都煙消雲散，變得輕飄飄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祁默個子往上蹭蹭地長了，整個人也變得自信了幾分。
這天晚上，祁遙正在處理一些事務，听見耳房連廊那傳來了聲響，下意識回頭看去。
緊接著就看見了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祁默穿著寢衣，光著腳，懷里抱著個枕頭，整個人期期艾艾地仰著小臉望著祁遙。
“睡不著……”
“進來。”祁遙招招手。
祁默立馬咚咚咚跑到祁遙身邊，把枕頭往床上一扔，手腳一並用的先一步爬上了床。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好，只露一雙圓潤潤的黑葡萄眼留在外面，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祁遙失笑，繼續看文書。
過了一會，被子里傳來悶悶的聲音︰“哥哥。”
“嗯？”
“我今天把春杏姐姐的帕子弄壞了，我的毛筆掉在上面，糊了好大一片，洗也洗不掉……”
“明天跟她好好說。”
“她說沒事……但我覺得不太好。”
“那明天問問她有沒有什麼想要的，送她點東西彌補一下。”
“好！”祁默的聲音一下子染了幾分喜色。
祁遙想到來了京城這麼久，他還沒有帶祁默去街上看過呢，便說︰“正好明天我休沐，哥哥帶你去街上看看。”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哥哥！”
祁默這段時間悶在將軍府里，雖然將軍府對他來說很大，但他偶爾也想瞧瞧外頭的熱鬧，自然高興歡喜的緊。
想到來京城那天時目睹的那些盛景，祁默便更覺迫不及待，尤其還是與哥哥一同前行。
第二天一早，祁遙是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祁默已經穿戴整齊，紅著張小臉坐在床尾，眨巴著圓潤的眼楮望著他。
祁遙︰……
得，這是小學生春游癥犯了。
昨晚上祁默也是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一會才睡著。
祁遙只好也起來洗漱收拾，祁默連忙殷勤地幫他忙里忙外。
吃完早飯後，祁遙就領著祁默上街了。
祁默左手被祁遙牽著，右手拿著一串糖葫蘆。
他咬碎糖衣，吃到里面的山楂，立馬酸得臉皺成了一團，下意識便想吐出來。
可他從沒有浪費過糧食，也不想浪費糧食，便又硬著頭皮咽了下去，酸味下去後，甜味泛了上來。
祁遙又給祁默買了些別的吃的，路過布莊時，還特意拉著祁默進去。
祁默現在白淨了，也長了肉。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只要白白淨淨，穿什麼都不會難看，所以穿一件好看一件。
以至于祁遙給祁默買了許多，還又定做了許多，讓人到時直接送到將軍府上便是。
出了布莊，祁默一眼就看見了那賣糖人的小攤，那小攤子上已經圍了一圈嘰嘰喳喳的小孩。
祁遙自然注意到了祁默的視線，牽著他往糖人攤子走。
賣糖人的小販看見二人穿著不俗，趕緊笑道︰“這位客官，給小公子買個糖人？現畫現做，想要什麼樣的都行！”
祁默站在攤子前面，看著小販把那銅勺轉了一個圈，融化的糖漿在石板上勾出了一只小羊，他的眼楮跟著小販的手轉，眸子都忍不住亮了幾分。
祁遙問他︰“想要什麼圖案的？”
祁默想了想，想起了來京城路上祁遙帶他騎的馬，便小聲問︰“有小馬嗎？”
“有有有！”
小販手上的銅勺一歪，很快就勾出一匹小馬來，尾巴翹著，鬃毛飄著，頭也高高昂著。
小販用竹簽一挑，遞到祁默面前︰“拿好了小公子。”
祁默伸手接過，嘴角高高揚了起來。
祁遙付了錢，牽著他往外走。
祁默沒有先吃，而是踮起腳尖，高高舉到祁遙嘴邊，讓祁遙先吃。
祁遙對這種太過甜膩的東西並沒有太多興趣，但還是很給面子地吃了一口，並笑眯眯夸道︰“很甜。”
回去的時候二人已經提了大包小包，各色點心零嘴應有盡有。當然，給春杏買的東西也沒忘。
——
去集賢院上學的第一天，祁默猶猶豫豫地問春杏︰“春杏姐姐，我哥哥上朝前說讓我換哪件衣裳？”
“將軍說了，換那件青色的，奴婢已經給小公子您拿出來了。”
換好衣裳後，祁默站到銅鏡前左照右照，總覺得鏡子里的人好像不太像自己了，太精神，甚至也有了幾分世家公子的風範。
祁默垂在袖邊的手握了握拳，努力挺直了背脊，最後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眉眼嘴角彎彎的。
這樣子，他應該不像鄉下來的土包子，應該不會給哥哥丟人了吧？
集賢院很大，祁默所在的屋子里也很亮堂。座椅整整齊齊的，先生還沒過來。
二十來個世家貴族子弟三三兩兩的坐著說話，有幾個人在翻書，有幾個笑鬧著爭執。
祁默一進來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過大多數人都只是打量了他一下，便收回了視線。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著，不主動與人開口講話，只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屋子里的人。
上課的先生是個瘦高的年輕人，說話慢悠悠的，據說是什麼大學士。
他上來講的是一篇祁默已經跟祁遙讀過的文章，不過祁默還是听得很認真。
前半日平平安安的過去了，午間休息的時候，祁默正坐在廊下吃春杏給他備好的點心。
忽然听見旁邊傳來了一聲拖了長音的招呼。
“呦，你就是那個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