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些事情哥哥能处理好。”
祁遥揉了下他的脑袋，安慰了一番。
“陛下若是想做点什么，刚才就发落了，不会等到之后的。”
祁默半信半疑地稍稍放下心来，他相信哥哥说的，他不希望哥哥出事。
祁遥又笑着转移话题：“这糕点好吃吗？好吃的话咱们多吃点，毕竟宫宴不常有，宫里的东西我们也不常吃的。”
祁默点点头，勉强压住不安的情绪，与祁遥继续吃吃吃、嚼嚼嚼起来，但他那只垂在桌下的手还是紧紧攥着。
散席的时候，宁安郡主从女眷那边走了过来，经过祁遥身侧的时候，脚步微顿。
她没有看祁遥，而是轻声道：“你倒是不怕死。”
说完便衣袂飘飘地拂袖而去，留下一缕淡淡的兰香。
祁遥不甚在意。
祁默看着那道绯色身影走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出殿门时叫住了祁遥。
“哥哥……真的没事吗？”
祁遥一只手牵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揉了下他的脑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祁默闻言轻点了下脑袋，却还是有些心事重重。
等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祁默的兴致还是恹恹沉沉的。
祁遥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舒展眉目笑道：“还是我们阿默怕哥哥出事，影响咱们现在的好生活？”
祁默闻言顿时抬起眸子急了。
“不是的！我是担心哥哥！就算没有好日子也没有关系，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哥哥好就好了。”
“我知道。”
祁遥收了点笑，略带薄茧的指腹却又捏上了祁默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轻轻揉了揉。
“哥哥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相信哥哥，哥哥说到做到。”
祁遥说完后，又在想自己是不是真该搞个皇帝来当当了，免得弟弟跟着他提心吊胆的、影响心情进而影响身体。
祁默唇瓣微微抿了一下，耷拉的眉眼又掀了起来。
他将头慢吞吞地埋进祁遥胸口，闷声闷气道：“我相信哥哥，哥哥会没事的。”
“嗯。”祁遥没再多说，而是又揉了他的脑袋一下，“乖。”
马车里又安静了好半晌，祁默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那哥哥会娶宁安郡主吗？”
祁遥笑了：“自然不娶，我不会耽误别人。”
祁默微蹙了一下眉头，似乎不太明白祁遥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道：“可是陛下一定要你娶呢？”
“至少目前，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强迫我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祁遥语气笃定。
话毕，他又微挑着眉目朝祁默眨了一下眼睛，“相不相信哥哥？”
一直都很崇拜祁遥、并愿意无条件信任祁遥的遥小弟祁默听到祁遥这么问了，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语气真挚：“相信，我永远相信哥哥。”
不过他也在心里默默决定，反正要是出事了，或者是怎么样，他都会跟哥哥一起的。
——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失势，鸡犬不如。
端午家宴之后，祁遥在朝中的处境瞬间变了。
原本他还是战功赫赫的祁将军，自当众拒绝了皇帝赐婚后，见到他的同僚都避他如避蛇蝎，生怕与他走近了会遭皇帝的厌弃。
清流派那边倒对齐遥颇为看好，因祁遥是从底层草根出身，又一直洁身自好，所以清流派的几个官员在散朝后拦住了祁遥。
“祁将军，你昨日那番话，陛下面上虽没发作，但以他的性情，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最好早做打算。”
祁遥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提点。”
那几个官员见祁遥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便叹了口气走了。
三皇子的人早看祁遥不顺眼了，便直接毫不避讳地在祁遥身后议论。
“一个乡下充军的，陛下给他脸他不要，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祁遥回头瞧了一眼，只一眼，对方就噤了声。
祁遥还以为能在宫里说话大声的人很豪横呢，没想到就这？
又过了几天，朝中的风向更明显了。
有人在奏折里含沙射影地说“武人恃功而骄，目无君上”。
那人上完奏，还特意暗搓搓瞪了瞪祁遥，祁遥眼观鼻口观心，完全没当一回事。
这次下朝后，太子的人经过祁遥身边时，还低声道：“太子殿下说，将军若有什么难处，东宫的门随时开着。”
祁遥道了声谢，对方便匆匆走了。
当天，祁遥在兵部库房里当值时，有个管事的郎中笑呵呵凑了过来。
“祁将军还在忙这些粗活啊？”
祁遥知道这人是三皇子手下的，所以只淡淡道：“什么事？”
那人压低声音：“三皇子让我带句话，将军若是想通了，那天的酒还留着。殿下说，将军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转弯。”
祁遥淡淡“哦”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账册推了过去。
“账目核对完了，这个月的东西漏了不少，都是你经手的，自己看看漏了哪里。”
那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接过账本翻了翻，脸色微变。
他刚想说些什么，祁遥便已经站起身出去了。
见此，他只好在祁遥走后，愤愤地呸了一声。
——
祁默也感觉到了最近的形势不妙，因为过去那些与他交好的同窗纷纷疏远了他，唯有贺莫颜还整日凑过来与他说笑。
但比起自己在书院里的处境，祁默更担心祁遥在朝中的处境。
反正他自小就没朋友，所以有没有朋友、别人如何疏远他都无所谓，可他好担心哥哥因为这些事被皇帝惩罚。
祁默这几天光是一想到这些事情，就有些睡不安稳。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与祁遥一起睡，睡觉时还得紧紧拉着祁遥的手，生怕醒来就与祁遥分开了。
这些天，祁默睡前一直在祈祷，他宁愿不要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愿与哥哥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平安生活就够了。
富贵有什么好的呢？
……要怪就怪他太弱小了。
哥哥为他拼搏到了这一步，而他却没有任何能力帮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