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默是被一阵喧嚣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刚想下床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就陡然发现现在所处的环境压根就不是自己的房间。
很陌生,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是边关。
祁默警惕地打量了眼四周,然后不动声色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盆花摆在这边吧,这样小公子一出来就能看见,心情也跟着会好起来。”
“嘘,小点声,别吵着小公子休息!”
“哦对对对,将军才吩咐过,休沐日得让小公子多睡会……”
将军大人?
小公子?
他敛了敛眸,刚想细细观察这个房间,脑海里就突然涌进了无数记忆。
片刻后,祁默呼吸陡然加重,心跳也止不住咚咚咚疯狂跳了起来。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很白净,带着薄薄的茧,并没有像原本那具身体一样,因常年握刀磨出了厚茧,手上也没有伤。
这不是他的身体,而是记忆里那个“他”的。
记忆里的他被哥哥从柴房里带出来,抱到京城养的白白胖胖,并且学了很多东西,与哥哥一起过着幸福的好日子……还真是让人有些羡慕和不甘呢。
凭什么那个祁默有这样的命?
凭什么那个祁默能见到哥哥并被抱起来?凭什么那个祁默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哥哥?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世界里,哥哥早早就去世了,而他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边关打了十多年的仗,过着没有哥哥的日子。
真是不公平。
他原本都打算起兵造反去复仇了,可没想到上天让他来到了这里。
祁默扯唇轻笑了一下,笑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却又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活着的哥哥。
现在,这是他的了。
祁默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往外冲,将外头两个侍从吓了一跳,齐齐看过来。
他现在这具身形还是半大少年,可那久经沙场、凌厉压迫的眼神却让两个侍从同时抖了抖。
“我、我哥呢?”祁默连忙追问。
侍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将军大人在书房……”
话音未落,祁默已经从他身边掠了过去,衣摆带风。
跑到书房门口时,祁默又不由停住了脚步。
书房外的侍从看见他刚想行礼,就被他横扫过来的目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祁默就这么僵站在了门口,他抬着手想要推门进去,却又不敢。
在他的世界里,他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无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是在刀尖上舔血,或者是围城时三天三夜没合眼指挥作战,亦或者是坐在朝堂上被满朝文武弹劾、眼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他居然有些胆怯?
祁默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按捺住扑通直跳的心脏推开门走了进去。
晨光正好,书房的窗子半开着,日光照进来,洒在了里头坐着的男人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清冷又柔和的薄光。
男人听见声响,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默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男人长相俊美,五官高挺,轮廓分明,那双见到他后、便带起了笑意的墨眸中满是柔柔光亮,让人完全无法移开眼。
脸还是那张脸,可却与他记忆里那双稚嫩的脸不一样,如今的哥哥眉眼间长开了很多,浑身上下的气质也变得沉稳矜贵起来。
活着的哥哥,活着长大的哥哥。
祁默就那么望着祁遥,而祁遥见祁默僵立在原地,久久不说话,不由想要出声询问他怎么了。
可还没等他出声,祁默就风驰电掣、如一头发了疯的小牛犊子般猛地撞进了祁遥怀里,撞得祁遥往后仰了一下,连带着椅子都吱呀作响。
祁遥还没来得及反应,祁默的脸就已经埋进了祁遥的胸口,两只手也死死攥紧了祁遥腰侧的衣服。
他听着哥哥踏实的心跳,闻着哥哥身上淡淡的香味,感受着哥哥的温热体温,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整个人酸涩起来,竟忍不住有些想哭。
祁遥被祁默撞得懵了一瞬,他轻抬了下眉,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死死抱着他的弟弟。
“怎么了?”祁遥轻声问,语气里很是温和。
他抬起手轻揉了一下祁默的后脑勺。
祁默先是一僵,似乎是压根没想到祁遥会有这样的举动,随即将有泪溢出的脸埋进祁遥怀里埋得更深了。
祁默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又不知一时从何说起。
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哥哥对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万一知道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祁默,那……还会揉他的头吗?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祁默能那么幸福?
祁默眼中暗光闪过,天道酬勤,虽然他不服天,但是既然天意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他就不会给人夺走的机会。
他要留在这个世界,他绝不要回到那个没有哥哥的世界了。
反正他有这个世界祁默的记忆。
伪装成一个半大的少年,对有大半辈子阅历的他来说,信手拈来罢了。
更何况,他怎么就不是祁默呢?
他正是需要哥哥的时候,他比那个祁默更需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