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逸尘微微抖了抖身子，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祁遥脸上的瞬间，又猛地想要将视线移开，生怕祁遥看见他这张脸产生厌恶或者是好奇打量的各种情绪。
但祁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面容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和看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他与旁人没有任何区别。
祁逸尘甚少能遇到把他当平常人来看的人，所以他不由愣了一下，随即飞快移开视线，闷声道：“谢……谢谢你，钱我会还的。”
“嗯。”祁遥应了一声，抬眸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了一些的弟弟。
祁逸尘依旧耷拉着脑袋：“那、那我去拿手机…加一下你的好友……方便还钱。”
祁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头的油腻中年男已经带着人坐了回去，而其他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走了。
祁逸尘飞快收拾完地上的残迹后，便端着托盘小跑去了后台。
再出来时，他拿着个不知道用了多久、手机壳都掉了漆的手机，然后垂着头走到祁遥面前，小声道：“先、先生，我加您。”
祁遥没有拒绝，通过了祁逸尘的验证申请。
祁逸尘确认加上后，便飞快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先生，那个、那个钱我一定会还的。”他红着耳朵支吾道，“我打工攒一点，再加上下个月的生活费……可能还得攒一阵，但我保证不会赖账。”
“不急。”祁遥也将手机收了回去，声音虽还是淡淡的，但语调比起面对油腻男，却温和了很多。
祁逸尘松了口气，想着这位先生真是个大好人，但随即他的面色微变。
祁遥见脸上藏不住事的祁逸尘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然后眉毛也拧了拧，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祁逸尘犹豫了两秒，抬头飞快又看了祁遥一眼，然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祁遥自然是看出了他是什么意思。
警惕嘛，毕竟天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馅饼，也不会有无缘无故帮人解围的好人。
祁逸尘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长期受欺负的流浪狗，突然在机缘巧合下被好心人喂了一次，不敢相信并深受感动。
但再看见递食物的人，却又还是会先往后缩两步，半是渴望半是警惕的望着，因为他们不确定这次递过来的是吃的还是石头。
“那先生，我、我先去忙了。”祁逸尘后退了两步，急急忙忙道，“领班该找我了。”
“嗯。”
祁逸尘转身往员工通道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闷着头落荒而逃。
祁遥望着他的背影心情颇为微妙，这个弟弟警惕心还挺重的，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才会这样？
但现在看来，小碎片以老师身份接近祁逸尘倒是选的挺合适的，毕竟老师这种身份，有学校背书，关心学生也是名正言顺。
若是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祁逸尘只怕会是逃得远远的。
就这样，祁遥坐在吧台角落坐到了凌晨一点。
期间他随便要了两杯鸡尾酒，中途还有不少人过来搭话，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一点过十分的时候，祁逸尘从员工通道出来了。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侍应生制服，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的不行的旧夹克，背上背着的那只旧书包的肩带也被磨损得起了毛边。
深秋的夜风很凉，祁逸尘走出后门后，立马缩了缩脖子，他那件夹克根本挡不住什么风。
祁逸尘先是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然后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三个皱巴巴的馒头。
祁遥慢慢的跟在后面，看着祁逸尘边走边掰馒头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嚼着。
祁逸尘没住学校宿舍，因为他下班晚，回去都门禁了。
他住的地方离酒吧很远，走路要走五十多分钟。
平时即便是有公交车，祁逸尘也不会坐，为的就是省两块钱公交费。
祁遥就那么不远不近跟着祁逸尘，一直跟着他绕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巷口没有灯，里面黑漆漆的。
祁逸尘在巷口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迈了进去。
他走了大约五六步，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靠……”
祁遥听见祁逸尘带着几分认命的姿态叹了一声，随即便见他又继续站起身摸黑往里面走了。
祁遥这回没有跟进去，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先是报了地址，然后才道：“这些地方全部加装路灯，明晚之前修好，不需要走社区报修程序，直接以我个人的名义出资捐助市政设施维护，让施工队抓紧做，工钱翻三倍，明晚之前我要看到整条巷子亮起来。”
隔天晚上，祁逸尘打完工回来，拐进巷口的时候愣住了。
他发现整条巷子都亮着灯，路灯是新装的，暖黄色的光从巷口一路扑到巷尾，所有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被照得明亮起来。
就连那凹凸不平的地砖都被重新铺平了，还有堆积在角落的那些杂物也被清走了，连带着墙角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都被人铲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
祁逸尘站在巷口眨了眨眼睛，随即咧开个嘴笑了起来。
“今天才加了工资，回来这路灯又好了，还真是走运啊！”
他平时下班往这地方走，没少被绊到，因为老是有人乱扔东西在各个地方，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样了。
至少之后不用担心走这条巷子会被绊倒了。
——
祁遥在头天晚上处理完小巷的事情后，转头又去了酒吧调监控，他倒要看看当初是谁绊了祁逸尘。
一开始酒吧经理还不愿意让祁遥调监控，祁遥直接收购了这家酒吧，如愿调到了监控。
当时绊祁逸尘的人，就是那个揪着祁逸尘辱骂的油腻中年男。
并且这油腻中年男还是看见祁逸尘来了，故意伸脚绊的。
天凉，油腻男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