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羊四蹄稳稳着地，溅起一阵细碎的烟尘。
包裹住一人一羊的七彩光芒，直到此刻才缓缓散尽，融入周遭的云雾之中。
姜浩纵身跃下羊背，环顾四周，见周遭空无一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便被此地的灵气浓度惊到了。
在外界，灵气是无形无质的天地能量，唯有凝神静气、抱元守一之时，才能隐约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存在。
进入灵界之后，灵气赫然显化，在望月湖核心莲池那般的宝地，更是能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淡淡白雾，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
那是十倍的修行速度之差！
而且，灵界内的灵气也远比外界驳杂的灵气要纯净的多！
可真踏入陵钟山内部，姜浩才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此前在渊外观测时，笼罩整座山体的茫茫云雾，他只当是寻常山岚水汽。
此刻身临其境才发觉，这些缭绕在古木林间、触之温润的云雾，根本就是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
吸一口都带着清甜之意，入体便化作精纯的灵力，滋养经脉肉身。
“此地灵气盎然，已到聚云吐雾之境。”
姜浩忍不住侧头对老羊叹道：“怕是外界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也不过如此了。”
老羊眯了眯金色的眸子，四蹄踩了踩脚下的黑土，语气却没那么轻松：“的确是宝地。
可你要记住，灵界大地广袤无垠，能称得上‘生命禁区’的地方，统共也只有九个。
陵钟山，便是其中之一。”
“何谓生命禁区？”
姜浩挑眉。
“一曰宝。”
老羊竖起一根蹄指。
“但凡禁区，必定藏有惊世宝物，菩提古树只是其一，山腹深处、渊底缝隙，还不知藏着多少上古遗存。”
“二曰禁。”
它又竖起第二根蹄指，语气凝重了几分。
“宝物相伴的，必是重重凶险。
禁制、幻阵、凶兽、地火阴风…… 应有尽有。
踏进来容易，想活着出去，难。
往后我们不仅要跟其他试炼者争机缘，还得应付这座神山本身藏着的种种杀局。”
姜浩心有所悟，抬头望了望头顶遮天蔽日的古木与不散的云雾。
虹桥接引下来之后便已溃散，连退路在哪都不知道，如今已是真正的深入险地，有进无退。
不过他也没什么惧意。
武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机缘从来都与凶险并存。
他不再多想，先静下心来适应这片天地。
深深吸一口气，清灵醇厚的天地灵机瞬间涌入肺腑，顺着经脉融入循环不息的气血洪流之中，流遍四肢百骸。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舒张，如同久旱逢甘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
四件灵物坐镇的五神道府齐齐轰鸣，自发地汲取着周遭的灵气，滋养身体本源。
片刻后，姜浩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大觉金瞳全力催动，金色的眸光扫过周遭密林。
古木参天，藤萝缠绕，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水滴，可越是细看，他心中的警兆便越是强烈。
“此地不对劲。”
姜浩忽然沉声开口。
老羊也早已收敛了嬉笑之色，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过四周，点了点头：“看来你也察觉到了。
如此一座久负盛名的神山，不说遍地山精树怪，至少也该有鸟兽虫鱼活动才对。
可你听听——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半分活物的声响都没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带着几分诡异，林间没有鸟鸣，草间没有虫嘶，连蚂蚁爬虫的踪迹都寻不到半点。
仿佛整座山林，都只是一幅画出来的背景，没有半分生机。
而且，此次进来的试炼者少说也有两三百位，可分散在这偌大的神山之中，当真如大海捞针一般，激不起半点浪花。
到现在，他们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
“真是奇怪。”
姜浩皱眉。
“此山好端端的，为何要设下血脉禁制筛选入山者？
进来之后又如此死寂，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想不明白就别想。”
老羊忽然阴险一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
“我们不清楚此地玄妙，找个清楚的问问不就行了。”
姜浩转过头看它：“你是说谁？”
“嘿嘿，当然是那只金翅杂毛鸟了。”
老羊装作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语气轻描淡写。
“先前在山外动手的时候，我趁它不备，在它身上留下了点手段，足够锁定它的位置了。”
“而且，我们同是七品血脉，落下的区域本就离得不远。
放着这么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向导不用，岂不是浪费？”
姜浩闻言一阵无语。
果然是活了五百年的老妖怪，手段阴得很。
打架的时候都不忘留后手，金翅大鹏那愣头青，怕是被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正合他意。
“老家伙，干得漂亮。”
姜浩咧嘴一笑，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老羊背上。
老羊默契配合，身躯涨大，又变回了神骏模样，银角生辉，羊毛莹白。
“走！先拿下那只金翅杂毛鸟，拷问清楚神山底细再说。”
姜浩拍了拍羊颈，笑着道：“等完事了，给你炖上一锅小鸡炖蘑菇，尝尝上古异种的肉是什么滋味。”
“那感情好！”
老羊眼睛一亮，撒开四蹄便朝着感应指引的方向奔去，一边跑还一边絮絮叨叨。
“这山里灵气这么足，肯定长了不少千年菌菇、老山参。
待会儿顺路多采点，炖的时候一起下锅，大药精华融在汤里，那才叫一个鲜！”
这老家伙，活了五百年别的不说，吃道上的造诣绝对不浅。
姜浩失笑摇头。
在吃这件事上，他跟老羊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凶极恶双子星！
一人一羊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密林之中，循着印记直奔金翅大鹏的方位而去，杀气腾腾。
而在密林的另一边，相隔不过十余里的山谷中。
金翅大鹏正靠在一块巨石上，一边往嘴里塞疗伤丹药，一边愤愤不平地跟身旁的赤焰莽牛抱怨。
“牛哥，你是没看见！那老羊忒不是东西了，专搞偷袭那一套！”
它拍着胸脯，说得义愤填膺。
“方才在山外，要不是我一时不备，岂能被它占了便宜？
等再遇上那头老白羊，我非拔了它的羊角、扒了它的羊皮不可！
让它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吃不了兜着走！”
赤焰莽牛蹲坐在一旁，鼻孔里喷着火星，满脸的无语。
它是真搞不明白，五色孔雀那般惊艳绝伦、智计百出的至强生灵，怎么就跟这么个二愣子结拜了兄弟？
脑子不好使也就算了，还特别记仇、特别嘴硬，被人揍了还死不承认。
可没办法，临进山前五色孔雀特意叮嘱过，让它多照看几分。
吃了人家这么多年的好处，总得还这个人情。
“知道了。”
赤焰莽牛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瓮声瓮气。
“真遇上了，我帮你压阵。”
“那就多谢牛哥了！”
金翅大鹏顿时眉开眼笑，一扫方才的郁闷。
“等收拾了那头老羊，它藏的那些灵药宝贝，全归牛哥你！我只要它的命！”
它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翅根，总觉得那里有点发痒，却没当回事，只当是旧伤未愈。
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两道身影正朝着彼此的方向飞速靠近。
一边是磨刀霍霍、准备炖鸟喝汤的一人一羊；
一边是拉着帮手、打算报仇雪恨的大鹏与莽牛。
这一波，属实是双向奔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