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十六年,初秋。
距离姜浩踏入通天路、深入灵界历练,已逾半载。
灵界之中动乱不休,天骄喋血,万族争锋,而外界洪域下野郡边境的镇龙要塞,依旧肃杀如故。
黑沉沉的城墙横亘在群山的出口,墙垛之后甲士持戈而立。
阵阵操练之声伴着山风传得很远,喧闹中藏着凛冽的磅礴杀机,令人窒息。
姜浩带出来的五百银枪都亲卫,大半便驻扎在这座要塞之中。
虽说主君姜浩与大将典褚都入了灵界搏机缘,可这支铁军半分没乱规矩。
上头还压着两位宗师呢!
不管是郡守府的魏肆,还是将军冢的秦长恭,早年都在边军摸爬滚打过来,统军练兵都是行家里手,把这五百人马练得令行禁止,愈发精锐。
而这半年,天下的变化,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大。
灵潮复苏的苗头越来越盛,地脉深处的灵气像是被捅破了封印,顺着山根裂隙往外喷涌。
天下群山大多都弥漫了罕见的灵气大雾,灵气氤氲,泛着淡淡的宝光。
漫山遍野的草木疯了一样汲取灵气,就连随处可见的杂草都泛着莹润灵光,叶尖结出一颗颗米粒大的草珠,药力比寻常草药还强。
更别说那些生长了百十年的老树古藤,根系扎入地脉深处,大片大片疯狂蔓延。
那些枝条藤蔓都跟开了灵智一般,生出了凶性,主动绞杀路过的走兽飞禽,将大量血肉化作自身养分。
山中野兽更是借着这股灵气浪潮,大批量蜕变为凶兽。
凶性大发,气血澎湃,寻常的野狼山猪,肉身都强得能比肩人族八九品的武者,爪牙锋利,能轻易撕开凡铁。
更有少数觉醒了上古血脉的异种凶兽,能呼风唤雨,喷火吐雷,掌握的超凡力量,寻常的上三品武师都不是对手。
凶兽越聚越多,在深山里互相残杀吞噬,宛若养蛊,短短半年就养出了好几头比肩人族宗师的强大王兽。
它们蜕变出霸主威压,能统御兽群,隔三差五便发动兽潮冲下山。
光是镇龙要塞附近,这些时日里便被覆灭了不下三十座偏远山村,五六座县城受到袭击,动静之大,连下野郡城都被惊动了。
群山环抱的镇龙要塞之外,早已杀机遍布,寻常武者寸步难行。
但要塞之内,却是稳如泰山。
除了五百银枪都亲卫,还有原驻地的两千守备军,更有九位宗师常年坐镇在要塞中心的了望塔上,灵觉铺开,覆盖方圆百里。
那些灵智开化的王兽知道厉害,不敢轻易捋虎须。
至于没眼力见的普通凶兽,冲上来全是送菜,被银枪都亲卫轮番出城剿灭,兽骨、妖丹、精血,全成了将士们修行的资粮。
半年下来,这支五百人的亲卫,修为保底都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天赋出众的校尉、都伯们,更是连破一两个小台阶,气血凝练,杀意凛然,已经颇有一支天下强军的风范。
假以时日,等姜浩从灵界带回更多造化,这支铁军只会更恐怖。
九层了望塔之巅。
魏肆和秦长恭凭栏而立,抱臂俯瞰下方校场上操练的兵卒,山风卷起两人的衣袍。
“如今这世道,变化是越来越大了。”
魏肆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
“十年前谁能想到,这荒山野岭里,还能长出能喷雷火的豹子?”
“可不是嘛。”
秦长恭点点头,一身玄色战甲衬得身形挺拔。
“灵潮一起,阿猫阿狗都能蜕变,越来越多不要命的武者涌进山里搏杀,猎凶兽、采灵药,都想借着这股风往上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带着几分炫耀:“说起来,最近宗门传信,门下弟子借着这股灵潮,突飞猛进者比比皆是。
掌门已经大开山门,又招收了一波弟子,都是不错的苗子。”
魏肆虎目一睁,朗声大笑,声震塔檐:“那可要恭喜你了!
将军冢发展势头这么猛,今晚咱俩不得弄两坛酒,多喝上几杯?”
“老魏啊老魏,你馋酒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秦长恭笑着指了指他。
“我那儿还有一坛三十年的陈酿,今晚就陪你喝个痛快。”
两人正说笑间,要塞后方那扇巨大的玄铁石门,忽然泛起一阵光华。
石门缓缓开启,几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从门内迈步走出。
个个衣衫褴褛,沾染血污。
不少人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可一个个精气神却旺得像火炉,身上的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修为最低的都有三品巅峰,领头的更是摸到了一品门槛。
显然,又是从灵界历练归来的武者。
镇龙要塞本就是灵界通天路在外的第一处落脚点,有宗师坐镇,安全系数极高。
大部分从通天路出来的试炼者,都会选在这里修整,也把灵界里的消息带出来。
这半年,从通天路出来的人一批接一批。
而最近,关于灵界天命之战的消息,也早就像风暴一样刮遍了下野郡,顺着商路、驿道往洪域十三州扩散。
而其中最轰动的,莫过于姜浩的名字。
从最初名不见经传的人族少年,到闯荡陵钟山,夺得七大席位之一,登临天命战场,力压万族天骄,大决战险胜斗战神猿圣子一招,生死间悟道,夺得天命魁首……
一桩桩一件件,传得神乎其神。
起初还有人不信,觉得是以讹传讹。
可随着越来越多从灵界回来的人亲口证实,这股风暴越刮越大,早已轰传天下,遍及洪域十三州。
谁都知道,下野郡这片贫瘠的土地出了个真正的少年天骄!
虽说人家是幽州出身,但谁让他现在扎根在凉州呢!
十七岁一品大圆满,天命之战夺魁,未来保底是个宗师,甚至有望走得更高!
凉州的武者群体们与有荣焉!
魏肆早早就听过信了,此刻看着下方又一批从灵界出来的武者,忍不住抚掌大笑:
“姜小子了不得啊!
不枉我吕家在他身上下了重注,这才多大功夫,就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了!”
秦长恭看着他笑得开怀,心里也忍不住羡慕。
这等天资的少年,要是他们将军冢的,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后方那扇玄铁石门,又是一阵光华大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七彩光纹从石门缝隙里迸射出来。
一股强横又熟悉的气息,顺着门缝弥漫开来,厚重得像山岳压顶。
霎时间,魏肆脸上的笑意一收,整了整衣襟。
秦长恭也站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住石门方向。
就连一直盘坐在了望塔最顶层石台上悟剑的齐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凌厉剑气自他眸中一闪而出,洞穿虚空,远处的云层都被两缕剑气扫平。
那个一直在他们口中讨论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