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听說令千金從省城回來了？咋沒見她來？”
九叔也岔開話頭，笑著問。
“那丫頭啊，剛學會化妝，一回來就到處教人去了。不過今兒個听說要請九叔您喝茶，她倒是挺上心，估摸著快到了。”
任老爺一說起閨女，滿臉都是寵溺。
“祖師爺，您看他長得跟包子似的，女兒肯定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文才湊到凌蕭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你這西瓜頭操啥心，就算人家丑，也看不上你啊。”
凌蕭直接一刀，扎得又準又狠。
“我還看不上她呢！”
文才早習慣了，自個兒嘟囔一句。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直愣愣盯著包間門口，口水差點淌下來。
“爹！！！”
婷婷走進來了。這姑娘穿著洋裙，皮膚白得晃眼，進門就朝任老爺揮手。
“爹！”
任老爺立馬站起來，一臉得意地拉過她︰“婷婷來啦，快叫九叔，這就是我閨女婷婷！”
“九叔好！”
任婷婷脆生生喊完，一屁股就坐下了。
九叔點點頭，感慨道︰“幾年不見，婷婷小姐都長這麼大了。”
“好大，真的大！”
文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直勾勾盯著不該看的地方，口水都快淌下來。
任婷婷臉當場就黑了。再看文才那副猥瑣樣，胃里直犯惡心。任老爺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九叔尷尬得不行，一腳狠狠踩在文才腳面上。
文才疼得臉都扭曲了，剛想慘叫，一根銀針扎進他腿上穴位。這下好了，疼得渾身發抖，卻喊不出聲，也動不了。
好不容易緩過勁，文才幽怨地看向九叔，又瞄了瞄凌蕭。
凌蕭樂了。
“咦，這小弟弟好可愛啊！”
任婷婷眼楮一亮，盯上了坐在九叔和文才中間的凌蕭。這小家伙臉蛋肉嘟嘟的，她伸手就捏了一把。
凌蕭無語了。年紀小就是麻煩。
“婷婷，別亂來！”
任老爺趕緊出聲，“這位是九叔的祖師爺！”
“祖師爺？”
任婷婷手一縮，滿臉問號，“這小弟弟不是才四五歲嗎？”
文才逮著機會，立馬湊上去顯擺︰“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祖師爺凌蕭，那可是茅山第——”
“你很能說？”
九叔淡淡開口。
文才打了個哆嗦，嘴立馬閉得嚴嚴實實。
任婷婷更好奇了。她听老爹說過，九叔是茅山正統弟子，這些年抓了不少惡鬼，小時候還給她驅過鬼。可這麼一個高人要叫個奶娃娃祖師爺？
她盯著那穿小道袍的小男孩，眼楮直放光。
任老爺多精明的人，一看就知道凌蕭身上有茅山的秘密，不是他該打听的。他趕緊打圓場︰“哈哈，九叔，你們還沒吃早飯吧？想吃點啥？”
服務員把菜單遞上來。
九叔笑著道謝，翻開菜單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全英文。
“師傅，祖師爺，這都啥玩意兒啊？”
文才也湊過來看，腦袋都大了，“跟鬼畫符似的，怎麼點？”
九叔也看不懂，但他腦子轉得快，轉頭笑呵呵地對凌蕭說︰“祖師爺，您是長輩，您老給我們隨便指兩個吧。”
他琢磨著，反正小孩子瞎指，指錯了也沒人笑話。這主意，簡直絕了。
可凌蕭哪能不知道九叔打的什麼算盤。
“那行，我來點。”
凌蕭伸手指了指菜單上三個菜名，對服務員說︰“三杯咖啡，三份蛋撻，再來一份披薩。”
這話一出，包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菜單上二三十個英文菜名，加上一堆介紹，足足好幾頁，還沒圖片。服務員都認不全一半。
可凌蕭才五歲，手指頭一戳，三個菜名又準又利索。
九叔和文才面面相覷。
任婷婷和任老爺也一臉不可思議。
任老爺第一個緩過來，連聲贊嘆︰“哎呀，沒想到九叔你們茅山還教英文，這麼小就認識這麼多單詞，真不簡單，真不簡單！”
任婷婷激動得不行，眼楮亮晶晶的︰“小弟弟，你也太厲害了吧！在哪學的英語啊？”
“謝啥呀，自己瞎琢磨的，就這兩句能拿得出手。”
凌蕭小手一揮，滿不在乎。
可實際上他前世英語考過六級，雖說張嘴跟人侃大山差點意思，但看個菜單跟玩兒似的。
“哎喲喂，五歲的小祖宗就能自學成才，茅山果然深不可測！”任發眼楮瞪得溜圓，巴掌拍得啪啪響，“九叔，你們這山頭藏了多少能人？”
九叔臉上掛著淡定的笑，嘴上一本正經︰“哪里哪里，基本功罷了。”
可心里頭已經翻江倒海了——這娃娃啥時候學的？他怎麼不知道？
他忍不住瞟了凌蕭一眼，滿肚子問號。
然而凌蕭壓根沒打算解釋，正端著杯子抿咖啡呢。
“那我也要一杯coffee，再搭個蛋撻。”任婷婷手指頭往菜單上一點，干脆利落。
可文才一听這話，臉皺得跟苦瓜似的，扯著九叔袖子小聲嘀咕︰“師傅，祖師爺，我能不能換？別給我咖啡，給我coffee行不？”
凌蕭听完差點沒把咖啡噴出來，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點都點了，哪那麼多事兒！”九叔脖子一梗，狠狠瞪了文才一眼。
可他這話一出口，咖啡和coffee是啥關系，徹底露了底。
凌蕭心里嘆了口氣︰“該丟的臉，一張都跑不掉。”
好在東西端上來之後，任婷婷沒再拿文才和九叔開涮。
加上凌蕭在旁邊示範怎麼吃怎麼喝，倆人總算沒把臉丟到姥姥家。
………………
………………
等盤子差不多見了底，任發這才把筷子一放，正色道︰“九叔，我爹那墳，挪是不挪？”
九叔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任老爺，我說句實在話，這玩意兒能不踫就別踫。一動就有變數，一變就容易出岔子，萬一不對勁，倒霉的還是你們家。”
尋常風水先生巴不得多攬活兒，可九叔倒好，直接勸人別折騰。
任發心里頭一暖，暗暗點頭——茅山正統，果然不一般。
“這些我都懂。可當年那位先生說了，二十年後非得遷不可，不然我任家的氣運就斷了。”任發搓著手，笑得有些無奈，“他說這是為我好。”
九叔眉頭皺得更緊了。風水先生撂這種話，要麼想拉回頭客，要麼真有貓膩。
可二十年，這回頭客等得也太久了點。
“哎呀，風水先生那張嘴，哪能信啊！”文才突然插了一嘴。
這話一出，滿桌子人都安靜了。
九叔干的就是風水行當，文才這麼一說，等于賣棺材的喊“死人別找我”。
九叔的臉黑得能滴墨，眼刀子嗖嗖往文才身上扎。
任婷婷本來就煩文才，這下逮著機會直接懟回去︰“風水先生的話不能信，那你說的就能信了？”
“那當然！我師傅可是——”文才一拍胸脯正想吹，可話到半截，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他扭頭一看，九叔正對著他笑，笑得陰森森的。
凌蕭湊到文才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幸災樂禍得不行︰“你完犢子了。上回小九這麼笑，鎮上死了好幾口人。”
“多嘴！”任發看見九叔臉色不對，趕緊沖女兒吼了一嗓子。
任婷婷這才反應過來，那話把九叔和凌蕭也捎帶上了，連忙縮了縮脖子。
“九叔，婷婷不是那意思，您別往心里去。”任發陪著笑臉。
“沒事沒事。”九叔擺擺手，自己的徒弟腦子進水，怪不著別人，隨即話鋒一轉，“既然任老爺拿定了主意，那就明天吧，正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動土。”
“好，有勞九叔了！”任發點點頭，“對了，我們得準備些啥？”
文才眼楮一亮，搶著喊︰“準備錢就成！”
九叔的笑容當場凍在臉上。
“你打算要多少？”九叔的聲音陰得能擰出水。
“當然是——”文才伸出兩根手指，正比劃得起勁，可一抬頭看見九叔那張像要吃人的臉，嚇得手指頭嗖地縮了回去。
“好說好說，都好商量。”任老爺趕緊打哈哈，二十大洋對他來說，毛毛雨。
可九叔臉上掛不住了，市價才十個大洋。
“爹，我還要去買胭脂水粉，先走一步了。”任婷婷蹭地站起來，沖九叔和凌蕭一抱拳，“九叔，凌蕭弟弟，改天見！”
說完風風火火地就往外沖。
“任小姐慢走。”九叔微微一笑。
“任小姐拜拜。”凌蕭一手抓著披薩往嘴里塞，另一只手晃了晃。
文才見任婷婷走了，眼珠子一轉，噌地站起來︰“師傅，祖師爺，我功課還沒做，我也得撤！”
話沒說完，人已經躥到了門口。
開玩笑，跟師傅一塊兒回去，不被打成豬頭才怪。
這臭小子！九叔望著文才的背影直咬牙，平時練功要是有這勁頭，我做夢都能笑醒。
……
第二天正午。
九叔套上那件黃得晃眼的道袍，帶著文才、秋生和凌蕭直奔西山墳地。
到山腳時，他抬眼打量這座陰氣沉沉的荒山，眉頭擰成了疙瘩。
接著他從袖口摸出一張符，塞到凌蕭手里︰祖師爺，這匿陽符能幫你遮住陽氣，下山前千萬別弄丟了。
明白。凌蕭把符往懷里一揣，干淨利落。
秋生撓撓頭，湊過來問︰師傅，祖師爺比我和文才強多了，咋還要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