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心里頭憋屈啊。要是換作文才秋生，他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可眼前這位，那可是輩分高得嚇人的祖師爺，他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人家一根手指頭。
打不得，罵不得，就只能干著急。
凌蕭卻滿不在乎地嘿嘿一笑，把懷里的小白貓舉得老高，得意洋洋地說︰“我這不沒事嘛！再說了，有小白在呢，它可厲害了，怕啥！”
“吼！！！”
他懷里那只小白貓，像是為了配合他似的，不情不願地張開嘴，低吼了一聲。那吼聲哪里像貓，分明就是一頭洪荒猛獸在咆哮，震得周圍的花草都簌簌發抖。
九叔離得近，被這吼聲一震，心里頭頓時翻起了驚濤駭浪。這小白吃了那麼多僵尸肉，居然已經強到這個地步了？
光听這動靜，起碼也得是凶獸七八重天了吧？一個月前，這還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奶貓啊，這成長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他當然不知道，此刻的小白，實際已經沖到了凶獸十重天，距離妖獸境界，也就差臨門一腳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九叔壓下心里的震驚，語氣卻更加沉重了，“可是小祖宗，方圓百里內，可是有紅衣厲鬼在活動啊！
您才剛修煉御獸法門不久，真要對上它，根本不是對手。您要是出點什麼岔子，您讓我將來有什麼臉面，去見道衍祖師爺！”
小白雖然強，可撐死了也就是凶獸巔峰，跟堪比地師五重天以上的紅衣厲鬼比起來，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更別說那些僵尸、厲鬼、邪祟，最喜歡的獵物，就是小孩和修煉者。
這兩類人，陽氣足，血肉香，只要咬上一口，吸了血或者吞了魂，修為就能暴漲。
像凌蕭這樣，年紀小，偏偏又是修煉者的，在那些髒東西眼里，簡直就是黑夜里的一盞明燈，想不被盯上都難。
凌蕭听著九叔這一通長篇大論，知道他確實是為自己好，也就不好再頂嘴，只能撇撇嘴，開始敷衍︰“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大不了我以後少出門就是了。對了，我先去睡覺了，困死了，你也早點歇著吧。”
說完，他也不等九叔回話，抱著小白，一溜煙就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九叔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快速消失的小小背影，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背起雙手，正準備轉身回義莊。
“叮叮叮！！！”
然而，一陣急促的搖鈴聲，突然從遠處傳來，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了九叔的靈魂深處，讓他渾身一顫。
“鎮魂鈴？！”九叔臉色驟變，眉頭瞬間鎖死。這玩意是低級法器，配合咒術能控人魂魄，同樣也能用來趕尸。
“湘西趕尸，生人回避！！！”
一個熟悉的聲音，緊跟著鈴聲，從夜色中沉沉地傳了過來。
九叔听見這動靜，眼楮一亮，精神頭立馬就上來了。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瞧過去。
一個穿黃色道袍、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搖著鎮魂鈴，隨手撒著紙錢，朝義莊這邊走來。他身後還跟著十個穿韃子官服的僵尸，一蹦一蹦的，還挺整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九叔的師弟，四目道長。
“師弟——！”九叔扯開嗓子就喊了一聲。
四目道長听見喊聲，這才看清楚義莊門口站著的那位英武師兄。他樂得直接把那十頭僵尸晾在原地，小跑著就過來了。
“師兄！這都什麼時辰了，你還沒歇著？”
“哈哈哈，師弟，咱可有些日子沒見了！”九叔也大步迎上去。
說起來，打從十年前茅山出師，他們這幫師兄弟就各奔東西了。也就四目道長因為趕尸的活兒，隔幾個月能路過一趟。
但每次也就待個一兩天，畢竟趕尸這活兒不能耽擱，時間一長，尸體容易出岔子。
“可不是嘛師兄，都半年沒見了。小祖師爺最近咋樣？上回來的時候，祖師爺已經人師四重天了，這回應該五重天了吧？”
四目道長笑呵呵的，張嘴就問凌蕭的情況。
這也不怪他上心。茅山上上下下，沒一個不把凌蕭這位五歲的祖師爺當寶貝疙瘩的。
原因倒也簡單。翻遍茅山的歷史，每一代御獸一門的人，那都是茅山的守護神。只要御獸一門還在，茅山就倒不了。
可惜這門傳承太難找了。再加上這幾百年天地靈氣越來越稀薄，想找個合適的傳人，比大海撈針還難。
要不是凌蕭及時出現，茅山的御獸一門，怕是真要斷了香火。
而凌蕭一旦到了人師五重天，就能開始學御獸法門了。這也是四目道長這麼關心的緣由。
“小祖師爺好著呢。”九叔背著手，臉上那笑怎麼都藏不住，“修為已經到人師五重天了，而且還收了第一頭御獸。
你猜怎麼著？那可是凶獸六七重天的大家伙！”
雖然凌蕭是祖師爺，可說到底，是九叔一手帶出來的。他不敢說是凌蕭的師父，但半個老師總夠得上。
如今凌蕭有這成就，他這個當老師的，打心眼里覺得臉上有光。
“嘶——！”
四目道長听完，倒吸一口涼氣，眼楮瞪得溜圓。
“凶獸六七重天的御獸？小祖師爺這是要上天啊！咱茅山歷史上，還沒出過這麼能打的天才！”
五歲入人師五重天，擱修煉界里，已經是千年頭一份了。現在又多了凶獸六七重天的御獸，那就更嚇人了。
要知道，御獸一脈的可怕之處，不在于單只御獸有多強，而在于能駕馭多少頭。就拿前幾年仙逝的道衍祖師爺來說，
他老人家雖是天師六重天的超級強者，但手里最強的御獸，也不過是妖王三重天。
可他為啥被稱作修煉界第一強者？
那是因為他手底下足足有四頭妖王級別的御獸。整個茅山，除了道衍祖師爺，也就只有三位天師級別的老祖。換句話說，道衍祖師爺一個人的戰力，就能碾壓整個茅山。
這還不算完。他手里還有至少二十頭堪比地師七重天的大妖獸。當然，這些御獸里，只有一小部分是道衍祖師爺自己培養的，
剩下的都是前幾代御獸一脈的祖師爺代代傳下來的。
畢竟妖獸的壽命比人長太多，可培育起來也費勁得很。
可惜，這麼多強橫的御獸，隨著道衍祖師爺的離世，全都沉睡了。只能等凌蕭哪天實力到了天師級別，才能把它們一一喚醒。
以往幾乎都是上一任御獸祖師爺還沒走，下一任就已經到天師了。像凌蕭這樣趕上斷層的，還真是少見。
所以凌蕭對茅山來說，那分量，沒法用言語形容。
“行了，這些先不說了。”九叔擺擺手，“你既然來了，就先去給祖師爺行個禮吧。不過……你那些老板，最好還是別讓小祖師爺瞧見。”
“嗯？為啥不能讓他看見？”
四目道長一臉懵。
“唉，你听我的準沒錯。我先去看看祖師爺睡了沒。”
九叔無奈地笑了笑，背著手，轉身進了義莊。
四目道長雖然沒搞明白，但向來講究听話。他麻溜地把自己的十位老板領進義莊，在後院角落里安頓好，這才快步朝凌蕭的房間走去。
凌蕭的房間里，四目道長渾身上下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
他二話不說，對著坐在床沿上正擼貓的凌蕭，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茅山第八十一代弟子，四目，給祖師爺磕頭了！祝祖師爺道法通天，功德無量！”
四目這一嗓子喊得屋梁都嗡嗡響，腦袋也跟著重重磕在地上。
凌蕭嘴角抽了抽。
“嗯，起來吧。”
他其實煩透了這套規矩。在茅山那會兒，成天一群胡子花白的老頭排著隊給他行大禮，連活了兩百歲的老天師都不例外。
他提過好幾次免了這些，可茅山上下什麼都能答應，唯獨磕頭這事兒，半步都不肯退。
凌蕭只好認了。後來九叔奉師命把他帶出來，這陣仗才算消停些。
熬了這些年，他總算不至于一看見人下跪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喏！”
四目道長一臉堆笑，麻利地爬起來。
“小祖師爺，半年不見，您這又躥高了一截！這是四目給您帶的小玩意兒，您可別嫌棄！”
他一邊說，一邊從背簍里往外掏——竹蜻蜓、泥人、撥浪鼓，全是哄娃娃的物件。
凌蕭翻了個白眼。
“我說四目啊，你能不能別回回都給我整這些？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oK？你這撥浪鼓算怎麼回事？它連三歲小孩都糊弄不了好吧？”
凌蕭簡直想撓牆。
這四目，死活改不了這毛病，總拿他當小屁孩哄。
九叔站在旁邊，沒憋住，笑出了聲。他跟凌蕭處了這麼久，當然知道這小祖師爺跟普通孩子壓根不是一回事，這些東西他是真瞧不上。
不過能瞧見凌蕭吃癟的樣兒，他倒是挺樂呵——畢竟整個茅山上下，誰敢惹這位小祖宗皺一下眉頭？
“咳咳，祖師爺息怒，我這不是摸不準您喜好嘛。下回，下回一準給您換別的。”
四目道長臉上半點不尷尬，心里還琢磨著，小孩子嘛，面皮薄，裝老成罷了。
“再帶這些玩意兒，你下回就別進門了。”
凌蕭面無表情。還下回？哪回不是這麼說的，下回準保還是老一套。
“是是是，記住了，記住了。”
四目道長趕緊堆著笑哄。
凌蕭忽然眼楮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這趟帶了幾個僵尸？”
“我……”
四目道長一愣，還沒琢磨明白祖師爺怎麼對僵尸這麼來勁，嘴已經張開了。
“咳咳！”
九叔突然猛咳了兩聲。
四目道長一激靈，登時想起剛才進門時九叔的叮囑，舌頭一拐彎，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這次就是路過義莊，沒趕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