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带着木头味儿的风扑面而来，林萧吸了吸鼻子，还挺好闻。
他背着手转了两圈，忍不住嘀咕：“难怪好多人喜欢隐居，有吃有喝的，躲开那些勾心斗角，日子确实舒坦。”
没多久就瞅见客厅正中间的供桌上，摆着一排茅山祖师的牌位。
茅山传承两千多年，每代弟子都多，真要全供上，少说得十万个牌位，茅山本宗也只供天师级别的和对门派有大贡献的，四目这儿供的都是历代有名的赶尸一脉祖师，还有他师祖，他师傅还活着在茅山呢。
林萧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华阳祖师的辈分比他高，剩下的都没他大。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休大师的声音：“嘉乐，先回屋换身干净的衣裳，等下给你介绍个朋友。”
紧接着嘉乐的声音就炸了：“啥？你也收徒弟了？那我可有伴儿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冲进来，穿的旧衣服洗得发白，人看着实诚，一看就是勤快人，正是四目的徒弟嘉乐。
嘉乐一眼瞅见院子里站着的僵尸，眼睛一亮，脱口就喊：“这么多僵尸，师傅回来了？”
他撒腿就往屋里跑，冲着客厅大喊：“师傅，你回来了吗？”
可入眼的没有四目，倒是个穿白道袍的俊朗少年。
林萧看着这实诚的小子，笑了：“你就是嘉乐？看着挺顺眼。”
林萧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天赋中等，可已经是人师四重天，根基扎实，绝对是下苦功练出来的，对这种后辈，作为祖师爷的他自然满意。
嘉乐愣了下，随即眼睛又亮了：“你咋知道我叫嘉乐？你是一休大师的徒弟？可你咋没光头啊？”
林萧嘴角抽了抽：“你看我穿的是僧袍吗？我是跟你师父一块儿回来的。”
嘉乐盯着林萧的道袍，拍了下脑袋：“哦对哦！难道你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那你是我师弟啊！”
嘉乐笑得直蹦：“哈哈哈，我有师弟了！加上一休大师的徒弟，我就有两个伴儿了！”
林萧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及说话，嘉乐就往外冲，边跑边喊：“臭和尚，不走就别走，看谁耗得过谁！”
外面传来四目气呼呼的吼声：“臭小子你咋咋呼呼啥呢？谁是你师弟？”
不用问，这货劝一休搬家，铁定是没成。
轰的一声。
四目道长气得脸都绿了，抬脚就踹开了眼前的木门。
嘉乐刚跟凌萧聊得热乎，一看见师傅回来，立马蹦跶着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师傅！师傅！这位就是我师弟吧？”
可他这兴奋劲儿还没散，四目道长已经吹胡子瞪眼，指着他脑门骂开了：“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茅山第十代弟子，咱们茅山的祖师爷！
辈分比你天天拜的那些都大，你小子活腻歪了？”
这话一出，嘉乐瞬间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他哪能不知道，师傅是茅山八十一代弟子，自己是八十二代，那眼前这凌萧，岂不是七十代前的祖师爷？
可一想到这儿，嘉乐腿一软，“噗通”就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喊：“祖祖祖……祖师爷！弟子嘉乐拜见祖师爷！刚才不知道您身份，求祖师爷恕罪！”
凌萧摆了摆手，笑着说：“无妨，起来吧。”
可嘉乐吓得跟钉在地上似的，愣是不敢挪窝。
四目道长见状，又吼了一句：“还不快爬起来？你当祖师爷是小气的人？”
嘉乐这才揉着膝盖，慢慢爬起来。
他盯着凌萧的道袍看了又看，师傅那打补丁的粗布都舍不得换，这料子滑溜溜的，绝不是凡品。
这小子长得比一休那光头还俊，连气质都透着一股子灵气，跟师傅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凌萧看着嘉乐笑了，跟四目说：“你这徒弟还行，比文才秋生那俩货强多了。”
四目挠着后脑勺，嘴硬道：“多谢祖师爷夸奖，这小子倒是勤快，就是太老实，一点没我风格，肯定是跟一休那老秃驴学的坏毛病。”
不过凌萧也没跟他较真，道：“也是你太懒，不然你带出来的徒弟哪会跟别的师兄弟一个性子。”
四目被噎得一呛，干咳两声，他常年赶尸在外，一年有十个月不着家，家里全靠一休那闲得发慌的光头教嘉乐读书练本事，嘉乐性子自然跟一休像，真要他跟一休掐架，嘉乐顶多拉架，绝不可能帮一休。
嘉乐蹲在旁边抠手指，小声问：“师傅，祖师爷，我能不能去见见一休大师的徒弟？”
可四目一听就炸了，吼：“去干嘛？人家弟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吓得嘉乐脖子一缩，不敢吭声。
倒是凌萧笑着拍板：“去吧，这年纪多交几个朋友好，我也跟你去见见一休。”
嘉乐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对对对！祖师爷您跟我一样大，也该多交几个朋友！”
可四目一听，瞪圆了眼，骂：“一样大个屁！祖师爷才五岁！你小子也配比？”
这话一出，嘉乐直接傻了，彻底懵了。
愣了半天他才结巴：“五五五……五岁？祖师爷您才五岁？”
凌萧也不藏着，点头道：“没错，刚过五岁生日没几个月。”
凌萧没多解释，抬脚就往门外走。
可嘉乐还傻愣愣站着，四目道长见了，直接踹了他腚沟子一脚，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回来记得把外面那堆老板安排妥当！”
嘉乐连忙点头，屁颠屁颠跟在凌萧后面跑。
不过很快，俩人就蹭到了一休的院门口。
嘉乐小心翼翼推开门，对着凌萧恭敬道：“祖师爷，请进！”
凌萧没客气，抬脚就迈了进去。
嘉乐扯着嗓子喊：“大师！大师！”
院里面传来慢悠悠的应声，跟着一休就乐呵呵走出来。
然而一休看见凌萧的瞬间，直接愣在原地。
凌萧勾了勾嘴角：“一休，又见面了。”
以他的辈分，别说一休了，就算少林现任僧祖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祖师，所以他叫一休名字，根本没什么不对。
一休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连忙磕了个头：“前辈！真的是您！阿弥陀佛，小僧一休，拜见前辈！”
一旁的嘉乐又看傻了，他知道凌萧是祖师爷，可凌萧才十五岁，让六七十岁的一休行大礼，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懵。
嘉乐挠着脑袋问：“大师，您跟祖师爷认识啊？”
一休笑着开口：“是，昨儿晚上刚见过，没想到今儿又碰上了，真是小僧的荣幸。对了，您叫前辈祖师爷，不知前辈是茅山哪一位老祖的弟子？”
嘉乐抓了抓后脑勺，把知道的说出来：“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祖师爷是茅山第十代弟子，据说茅山所有老祖，都得叫他一声祖师爷！”
这话一出，一休直接傻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那是能震得整个修炼界都抖三抖的名号。
一休惊骇地看着凌萧，声音都打颤：“第、第十代弟子？难道前辈您是道衍祖师大人的弟子？”
可不等凌萧开口，大门外传来四目道长嚣张的声音：“没错！祖师爷的师傅就是道衍真人，道号凌萧！臭和尚，还不快给我茅山祖师爷行礼！
别不识抬举，祖师爷别说在修炼界，就算在地府，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想死得太难看，就老实点！”
四目道长挤眉弄眼地走进来，一脸得意。
一休瞳孔猛地一缩，地府响当当的人物？那不得是一等阴差，甚至阴将？不然怎么担得起这名号！
一休“扑通”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小僧不知前辈身份，有失恭敬，还望前辈不计前嫌！”
虽说一休是佛门高僧，可僧众向来最看重修为层级，遇上比自己修为高出数个阶位的前辈，规矩上就得行三叩九拜的大礼。更何况眼下这凌萧，按修为阶位算，比一休足足高出十好几个层级。
遇上这般身份尊崇的人物，一休方才只磕了三个头，都算是礼数周全了，这还是看在凌萧是茅山弟子的份上。要是换做凌萧是佛门中人，一休怕是得行五体投地的大礼，哪敢只磕三个头就起身。
凌萧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说过不用这么多俗礼，起来吧。”跟着一道无形气劲托住了一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一幕看得一休心惊，暗赞凌萧对力量的掌控力竟这般恐怖。
一休连忙道谢：“多谢凌萧祖师，您快请上座，小僧这就去沏茶。”一休应了声，恭恭敬敬引着凌萧往茶桌旁走。凌萧本来就有几件关于佛门的事要问一休，便和四目一同在茶桌旁坐了下来。
四目往椅子上一坐，扬眉吩咐：“臭和尚，记得沏好茶，要是茶味不对，祖师爷可喝不惯。”那口气跟使唤跑堂的伙计没两样。一休听了虽觉无语，却还是转身去旁侧沏茶了。
嘉乐凑到一休身边，小声问：“大师，你的弟子呢？我能不能见见她？”这时候嘉乐才凑过来，对着沏茶的一休，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一休手里捧着茶壶，转头看他：“你说箐箐？她就在这屋里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你最好的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