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雨喝了一口紅酒，從偶遇徐教授一行開始，到吃過午飯送他們離開，一五一十講得非常詳細。
齊菲秀眉微蹙，沉吟片刻拍了一下餐桌︰“沒錯，從年齡容貌和秘書判斷，就是徐省長無疑，他從工信部副部長空降到山北省才兩個多月，尚未參加過大型會議，所以下邊認識他的人並不多。”
陸小雨眨眨眼︰“姐，我記得你說過，想請省領導到雲石鄉轉轉，解決花間別墅區問題。”
“沒錯。”齊菲點點頭，“可惜時間把握不對，正趕上省里人事變動。”
陸小雨蹙蹙眉，明白了齊菲話中意味。
齊菲神色忽然有些緊張︰“你哪里不會出現問題吧？”
陸小雨一笑︰“姐不用擔心，他們冒充調研鄉鎮經濟發展現狀的，我當時就有所懷疑，所以說話既不虛夸，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麼，人家肯定不會相信我的一面之詞。”
齊菲嫣然一笑︰“不錯，省長親臨反而是好事，你在大石鄉的口碑挺不錯的，成績在那兒擺著呢。”
陸小雨嘻嘻一笑︰“人家能賞光吃飯，也能說明問題。”
“不錯，見微知著，你長本事啦。”齊菲目光柔柔，嫵媚一笑，面如桃花。
陸小雨呆了呆，急忙低下頭來。
齊菲看著陸小雨的窘態心中暗笑，端起酒杯晃了晃，悠悠的喝了一口︰“不過，感情上的事情你卻一腦袋漿糊，偏偏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陸小雨心中暗忖︰小少婦怎麼又扯到維婭身上。他心里不滿，低低回懟了一句︰“維婭性情直率，熱情大方，對人坦誠。”
“當事者迷旁觀者清，主要是褐發碧眼、胸大屁股大吧，我看你就是為色所迷。”齊菲不急不躁，“你和她的思想觀念、思維方式、生長環境、生活習性差異太大，硬強走到一起肯定磕磕絆絆。簡單舉個例子，西方女人性觀念比較開放，有情人是很正常的事兒，這一點你能接受嗎？”
陸小雨蹙蹙眉︰“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齊菲白了陸小雨一眼︰“怎麼，煩啦？你不愛听我也要說。從一個過來人的角度看，你們走到一起不是因為愛情，是感情空虛，是她獨在異鄉的情感依賴。”
陸小雨不滿的嘟囔道︰“姐，你心理學專家啊。”
“諷刺我也不好使，我問你，她回國後主動給你打過幾次電話？”
陸小雨癟癟嘴，維婭回國後只發過一次信息，每次都是自己主動打電話︰“也許因為時差，也許因為太忙。”
他感覺到說話有些底氣不足，以二人臨別前的如膠似漆，維婭此舉確實不太正常。
“小雨，女人的直覺很準的。不是掃你的興，一開始我見你和維婭膩歪在一起就不舒服，不是因為嫉妒，而是為了你的仕途。”
“娶外國人就不能當官麼？”
齊菲對陸小雨的一再頂撞沒有惱怒，沉吟片刻，徐徐吐出一個字︰“難”。
陸小雨看了一眼時間，這邊晚上九點，巴黎的時間是下午兩點。
他默默拿出手機撥通了維婭的電話，心中暗忖︰當著齊菲的面給維婭打電話，她肯定猜得到自己意圖，要翻臉就翻吧，兩邊都牽扯不清，既對不起維婭，也對不起這個小少婦，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鈴聲響了一陣，電話終于接通，陸小雨瞟了齊菲一眼，問道︰“維婭，這些天你很忙嗎？”
出乎意料，齊菲臉上並沒有慍色，而是雙手托腮靜靜看著小男人。對于小男人不止一次提及維婭，她心中沒有妒火那是假的，但久歷官場打磨，讓她聞驚雷而面如平湖。
現在小男人當著自己的面秀恩愛，給洋妞打電話，其意不言自明，要和自己做個徹底了斷。
齊菲琢磨著，小男人這個舉動一定經過深思熟慮的，自己對他的重要性他不可能不知。為了愛情他簡直瘋了，這一點讓人既恨且愛，恨小男人不顧一切要離自己而去，愛這個小男人襟懷坦蕩不願欺瞞自己。
自己也曾享受過小男人執著的愛，可自己近乎冷酷的理性硬生生把他推向別人的懷抱。
陸小雨正專注于耳邊的聲音，電話那端卻沒有一絲聲音，他懷疑手機出了問題，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電話號碼沒錯，屏幕上的通話時間在一秒一秒消逝。
他心里一緊，提高了聲調︰“喂，喂，維婭，你怎麼不說話？”
足足過了一分鐘，電話那端才有了聲音，是維婭的抽咽聲。
陸小雨心一沉，頭上冒出細汗︰“維婭，出了什麼事兒？”
維婭平復一下心緒︰“平安夜那晚，貝爾納先生突發腦血栓，生活已不能自理。我弟弟被壞同學勾引染上了毒品，被送進戒毒所。我責無旁貸必須接管家族酒莊，不能再回中國了。”
“別著急，他們一定會治療好的，我等你。”
“親愛的，有你這句話我幸福極了，可現實是殘酷的。我不能去中國，不能接受夫妻長期兩地分居；讓你來法國又強人所難，中國人故土觀念根深蒂固，男人倒插門是一種屈辱，棄官經商又非你所願。”
話到此處，維婭頓了頓，似乎下著極大的決心︰“親愛的，情況突變，我也沒有辦法。反復權衡，為了大家都不為難，我們做知己吧，我永遠是你的師妹。”
電話那端傳來嘟嘟聲，陸小雨神情木然，握著手機的手還在耳邊，手機已滑落到地毯上。
齊菲過來撿起手機塞進他衣兜里︰“你別難過，沒想到維婭家里出了這麼大變故，她說得很現實，很有道理。”
陸小雨站起身，默默向外走去。
齊菲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你干什麼去？”
“去省城機場，去法國見她一面。”
“你能不能理智點，見一面又如何，能挽回嗎，徒增煩惱而已。再說，去外國需要護照的，你帶著嗎？”
陸小雨渾身軟綿綿的，頹然滑坐在地毯上，眼淚奪眶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齊菲心里一酸，小男人對洋妞動了真情。
沉默半晌，陸小雨擦干眼淚站起身來︰“姐，我想回去。”
“不行，堅決不行，你這個狀態我怎麼放心。”齊菲緊緊抱住陸小雨，生怕他一沖動跑出去。
“姐，我沒事的。”陸小雨勉強擠出一絲笑，估計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