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雨開車剛進縣城，忽然接到馬莉電話。
“你的案子圓滿了，是不是該請請我這個大功臣？”
“圓滿個屁，我是迫于壓力選擇不追究。”
“我不管，那些老鼠惡心的我好幾天吃不下飯，今天你必須好好請我一頓。”
陸小雨壞壞一笑︰“行，我請你吃大餐，老鼠肉管夠。”
“討厭鬼、王八蛋，你還沒惡心夠我是嗎，我到爺爺跟前告你。”
“姑奶奶，嘴下留情。開個玩笑也當真啊，說吧，想吃什麼盡管點。”
“你表姐酒樓的水煮魚全縣有名。”
“沒問題，你先去酒樓點兩條最大的，我隨後就到。”
傍晚五點至七點，縣城交通晚高峰，車輛行駛緩慢。等陸小雨到巴黎春曉酒樓時天已擦黑，剛走到門口，正踫上迎面而來的程天宇和葉妍。
程天宇西裝筆挺，打著一條紅色領帶。他一見陸小雨，眼神變得陰鷙又犀利，頭微微揚起，恢復了趾高氣揚的德行。
葉妍一身咖色風衣，衣擺下方露出黑色長裙，腳下黑色高跟皮鞋。她一見陸小雨，伸出手臂挎住程天宇的胳膊，微微側頭把視線移到別處。
奶奶個腿的，這個動作未免有點做作，但來者是客，看在表姐面子上必須熱情接待。陸小雨微微一笑，主動打起招呼︰“程局長、葉主任，真巧呀。”
葉妍丟了個白眼，冷哼一聲︰“我就是個打雜的，陸大書記真會寒磣人啊。”
程天宇嘴角一勾︰“人都有河東河西，得意太早不是好事。”
葉妍用胳膊肘輕輕踫了一下程天宇的腰，斜睨了陸小雨一眼︰“听說這家酒樓是你表姐的，不會不歡迎吧？”
我靠，你不是來一次兩次了，真他娘的能裝。這兩口子一上來就夾槍帶棒，看來是西瓜皮擦屁股——沒完沒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陸小雨平復一下心緒，眼楮一眯︰“老同學真會說笑，別說是我表姐的酒樓，就是我的也不會不歡迎，誰跟錢過不去呀，請進！”
葉妍冷哼一聲，拉著程天宇進了門。
陸小雨沒有進去，而是點燃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他不明白這兩人已和好如初，為什麼說話還那麼尖酸刻薄，難道還對沒當上縣長秘書耿耿于懷？
這種心胸狹窄的人不理也罷，他把煙蒂掐滅在垃圾桶里，轉身走進大門，穿過大廳來到東側散座區。
散座區白色長條桌配淺黃色高背沙發椅，形成相對獨立的空間，非常適合二至四人用餐。
馬莉正朝門口張望，一見陸小雨起身招招手。
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卷發披肩的女人，由于背對著自己看不見模樣。陸小雨轉過餐桌就是一怔，我去，這是什麼情況，馬莉帶來的人居然是林雪。
她依舊清麗絕俗，只是眼神中略帶一絲憂郁之色。
陸小雨撓撓頭︰“林老師好。”
林雪也是一怔，下意識起身點點頭︰“陸……陸書記好。”
馬莉瞟了陸小雨一眼，又看看表姐，嘻嘻一笑︰“沒想到吧，驚喜吧。”
林雪如坐針氈，狠狠剜了馬莉一眼，她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可絕口沒提還有陸小雨，現在和他面對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但此時離開顯然不禮貌。
奶奶個腿的，馬莉這瘋丫頭唱的又是哪一出？
“驚喜，驚喜。”陸小雨抬眼看向馬莉，發現她正朝自己擠眼，眼光飄向斜對面的餐桌。
順著馬莉目光看去，陸小雨才注意到程天宇和葉妍坐在斜對面，他們的餐桌前正站著一個穿著酒店統一工裝的女服務員。
“這位先生，您點的水煮魚沒有了，您換一個吧。”
程天宇眼楮一立︰“沒有啦，我們就是奔你們這兒的水煮魚來的。”
女服務員笑了笑︰“實在抱歉，今晚點這道菜的人特別多。”
陸小雨低聲問馬莉︰“你點到水煮魚了吧？”
馬莉小嘴一撇︰“我想點一條最大的草魚，狠狠宰你一頓，都怪你七點了才到，只剩下一條沒的選啦。”
陸小雨眼珠一動，朝女服務員招招手︰“服務員，你過來一下。”
女服務員一轉身看到陸小雨，粲然一笑，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過來︰“陸書記，你也在呀，听說老板去了市婦產醫院，快生了吧？”
“快了，快了。”陸小雨笑了笑，“你把這桌的水煮魚給那桌客人。”
馬莉瞪著眼楮︰“你什麼意思？”
陸小雨嘻嘻一笑︰“為了我表姐的生意啊，先讓著客人，改天請你吃水煮魚。”
“那今天呢？表姐，我們走。”馬莉氣呼呼站起身。
陸小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坐下，今天請你吃海鮮大餐好不好？”
“哼，我可不是為了一口吃的。”
林雪拉著馬莉坐下︰“陸書記為了表姐的生意，你得理解。”
“傻死你”馬莉低低嘟囔了一句，他哪是為表姐生意，分明偏心老情人。
陸小雨對服務員擺擺手︰“你去跟他們說吧。”
程天宇豎起耳朵，眼楮余光時不時瞟向陸小雨這邊。坐在陸小雨對面的漂亮女孩越看越眼熟，那眉眼、那神情、那馬尾辮似曾在那里見過。
看到馬莉站起來的身形，听到熟悉的語音，程天宇猛地想起來，這不正是那個在市醫院調查案情的女警察麼，這個漂亮女警當時戴著口罩，不仔細看認不出來。
事後閆東曾告訴過他，當時這個入職不足一年女警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冷靜，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到病例這一鐵證。
原來他就懷疑陸小雨暗中搗鬼，踏破鐵鞋無覓處，今天踫個正著實錘了。他媽的，原來他們早有勾結，讓他當著警察的面丟人現眼，案情不攻自破。
“看什麼呢？”葉妍靜靜看著程天宇。
程天宇猛地回過神，玩味的一笑︰“姓陸的好像要把他們的水煮魚讓給咱們，你要不要？”
“你說呢，要不咱們走吧。”葉妍蹙蹙眉，要是別人相讓她會感激，但陸小雨就不同了，不得不考慮他此舉的用意。
程天宇嘴角一勾︰“要，當然要，咱們不僅要吃好，而且還要喝好。”
說話間，女服務員來到他們身邊，把老板表弟讓菜的情況解釋了一下。
程天宇紳士般說了聲“謝謝”，借機點了一瓶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