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半宿一天毫无收获，刘成沮丧的回到办公室，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这个结果无法交差，听周书记的口吻非查出问题不可。
丁晓峰见刘成一脸愁容，凑到他耳边低低说道：“刘哥，实在查不出什么，我们制造点他贪污的证据怎么样？”
刘成抬起头，一脸惊愕：“怎么制造？”
“我们以搜查为名，在他办公室、宿舍或家里塞点东西。”丁晓峰做出数钱动作。
“这可是严重违法违纪。”刘成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狠狠瞪了丁晓峰一眼。
丁晓峰嘿嘿一笑“刘哥，监委委员空出一个名额，如果这个案子办成……”
刘成斜睨了他一眼，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被陆小雨恶搞了一下，这个丁晓峰头脑发昏，居然连伪造证据的下作手段都想得出来。
他岂能不知丁晓峰实际心思，他想由副主任爬上正主任的位置都想疯了，把自己往前拱一步，这个位子就空出来。
自己快四十岁的人了，何尝不想进纪委常委班子，但伪造证据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败露这身皮被扒掉都是轻的，砸饭碗进监狱不是没有先例。
另外，伪证就是那么好做的？上面还审查不说，到时交给司法部门，要经过法院审查审判的。
自己还没傻到丁晓峰那样，为讨好上司连自己饭碗都不要了的地步，但多少要对上司有点交代。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阴暗的天空，紧跟着轰隆隆的雷声响起，不多时大雨点砸落在外边的窗台上。
刘成急忙关上窗子，刚做回椅子上，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拿出一看是蒋亮的短信：今晚小聚，老地方。
蒋亮和他是高中同学，二人关系一直不错，经常一起喝酒聊天。今天的短信有点蹊跷，居然没问他有没有时间，平常短信内容千篇一律“晚上有时间吗？”，然后等他回过去再通知几点几分、酒店名称，有时还告诉他都有谁参加。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峰县谁不知道蒋亮是齐菲提拔到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的，谁不知道陆小雨是齐菲的心腹爱将，他肯定冲着这个案子来的。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刘成犹豫片刻，看了一眼时间，拿起伞走了出去。
他们约会的饭店在县政府后面，穿过一条马路再向右走六七十米就到了。
饭店规模不大，菜品也不多，但味道相当不错，干净卫生，是工薪阶层聚会的理想之所。因为大雨缘故，今晚饭店的客人明显不如平常。
一进门，刘成就看见坐在散座上的蒋亮，他心里一动：“蒋哥，就你一个？”
蒋亮一笑：“就咱们哥俩说点知心话。”
酒菜上来，两人喝了一瓶啤酒，刘成只听蒋亮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没听到蒋亮所谓的“知心话”，但对方不急自己更不急，纪检工作性质让他养成了谨言慎行的习惯。
喝到第二瓶啤酒的时候，蒋亮向四周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终于步入正题：“老弟，齐县很关注陆小雨的事儿，她的态度是严查，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成一怔，没料到齐菲是这态度。
蒋亮趁着给刘成倒酒之机，把头凑过来：“还有一句，如果有人胆敢耍手段，她不惜到市里、省里讨说法。”
刘成心一紧，顶头上司他得罪不起，这位年轻的县长他也得罪不起。
蒋亮端起酒杯与刘成轻轻碰了一下，玩味的一笑：“老弟，如果我猜得不错，匿名举报吧？”
“无可奉告。”刘成笑了笑，举报信上虽然留下名字和联系电话，但从手机号打不通那一刻他就怀疑举报人是假的。
第二天下午，刘成坐在电脑前开始撰写审查报告，结论很简单，查出陆小雨“超过五十万市政工程未履行招投标程序”问题，其他举报内容查无实据。
写完后斟酌一阵，他把“未依法履行招投标程序”中“依法”两个字删掉，让他删掉这两个字的原因是窗外的暴雨。
这场雨下了一天两夜，时断时续，时大时小，县城街道一片汪洋，但天空却没有放晴的意思。
打印出来后，刘成忐忑不安的拿着报告，敲响了纪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周宏志浏览一遍，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轻轻说了一句“放人吧。”
虎头蛇尾，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刘成一脸懵逼。刚把陆小雨带过来的时候，周书记慷慨陈词，大有不查出贪腐问题不罢休的架势，让纪委办案人员感到此案非同小可。
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周宏志脸上，就连于泽年和段刚的案子也没让他如此激动过。
陆小雨拿着自己的物品走出招待所，想给齐菲、宁芙蓉和高伟平打个电话，发现手机没了电。
站在门口，望着绵绵的雨和一片汪洋的街道，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陆书记，你回来啦？”党政办主任石志文出现在书记办公室门口，一脸的兴奋之色。
刚换了衣服鞋子的陆小雨“嗯”了一声，继续整理着办公桌上凌乱的物品。
“我来吧，你不回来我不敢动，他们连你宿舍都翻遍了。”
陆小雨一笑：“翻就翻呗，不翻清楚我还回不来呢。高乡长他们呢？”
“下乡了，驻村干部都下去了。”
“陆书记，他们就是胡闹。”纪检书记段秋和闻声赶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副乡长赵永立。
今年防汛工作，五十岁以上的干部职工都没安排下乡任务，老段和老赵坐镇乡里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和突发事件。
陆小雨嘿嘿一笑：“段书记，你可是老纪检，可不能这么说。”
“老纪检才心明眼亮，这年头不干事儿的总盯着干事儿的。陆书记，他们查出了什么？”
“小清河清淤固堤工程没有招投标。”
“事急从权，这个简单道理他们不懂吗？”
赵永立拍了一下段秋和的肩膀：“老段，既成事实你就别发牢骚啦，这未必是坏事，不然大家怎么知道陆书记清廉？”
陆小雨笑了笑：“还是赵老兄辩证法学得扎实，有一弊就有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