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亮给陆小雨找来的联络员叫陈洪波，二十六岁，两年前县政府招聘的公务员。
用蒋亮的话说，这几年政府办没进几个新人，仅年龄这一条就卡掉好几个，此外女同志还不行，这个小陈属于矬子里拔将军，搞材料方面还嫩点。
陆小雨了解到陈洪波大学本科学历，也是农村家庭考出来的，看着眉眼周正，还有些腼腆，当即点头同意。搞材料嫩点不是毛病，可以学习改进。
蒋亮拍了一下陈洪波的肩:“傻站着干嘛，给陆县沏茶倒水，有点眼力见。”
在来陆小雨办公室前，他先给陈洪波上了一课，陆县长以实干闻名，你要做好吃苦受累的准备。
陈洪波没想到天上掉馅饼会落到自己嘴里，激动得连连点头，刚上班两年就混上副县长秘书，在小小的县城里也算平步青云。
看着有点手忙脚乱的陈洪波，陆小雨淡淡一笑，想起刚参加工作时的自己。他让陈洪波把分管单位的基本情况整理一下，明天上午拿过来。
蒋亮和陈洪波走后，陆小雨来到三楼。路过县长秘书办公室，门半掩着，只见叶妍正低头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
“叶主任，齐县办公室有客吗？”陆小雨掏出一罐茶叶放在桌子上。
叶妍看了一眼茶叶罐，又瞟了一眼陆小雨，嘴角一勾:“哎呦呦，这是几个意思？当上副县长懂事啦，还是过来道歉的？”
陆小雨嘿嘿一笑:“都多长时间啦，那点破事还没忘呀？”
叶妍白了陆小雨一眼:“破事？你敢情不是受害者。再给你一次机会，不道歉记你一辈子。”
我靠，还上纲上线了。陆小雨前一阵尽量躲着这妮子，现在距离只有一个楼层，整天磕头碰脸绕不开了。
“对不起啊，这茶叶也是表达歉意的。”
叶妍一撇嘴:“人家送的吧？不稀罕。”
奶奶个腿的，爱稀罕不稀罕，一句“对不起”加一罐茶叶事情就算翻篇了。陆小雨听到隔壁房门一响，迅速从秘书办公室出来，坐到齐菲办公桌前。
齐菲笑眯眯看着陆小雨:“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蒋主任安排得挺周到，他说晚上还安排酒宴，我能不能请个假？”
齐菲眉梢一挑:“我让大家尽快熟悉，方便开展工作，你怎么总搞特殊？”
“是这样的，本来我想昨晚去看望马长保马姥爷，大石乡两委成员和中层干部二十多人堵着门不让我走，非要喝送别酒。盛情难却只得把看望马姥爷的事情推到今天。你也知道，我到大石乡上任的前一天晚上，曾与马长保彻夜长谈，获益满满，可以说他给我指明了一条路。在离开大石乡这天再去看望，有始有终情意圆满。”
“你这么一说还真得去看看，一推再推显得不尊重老人家。”齐菲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折中一下，你现在就去大石乡，晚上七点赶回云峰宾馆。”
陆小雨面露难色:“马姥爷肯定要我喝酒，不一定能准点回来。”
齐菲一瞪眼:“副县长们都通知下去了，还想让我为你一个人改时间啊。到县政府上班第一天就搞特殊，事情虽小，难免有人多想。就这么定了，你立即马上去大石村。”
陆小雨从县长办公室出来，赶紧给蒋亮打去电话，让他安排一个司机，开自己的车去大石村。好在车上烟酒是现成的，半路上再买点水果。
赶到马长保家里已是五点四十分，一进门迎面正看见一身警服的小魔女马丽。
陆小雨嘿嘿一笑:“马丽，这么早就下班啦？”
马丽对陆小雨翻了个白眼，一甩头径自回了屋里。
我去，这位姑奶奶也不好惹，只因没给她说情去刑警队，好几个月没搭理自己。
马长保笑呵呵迎了出来:“小陆，恭喜恭喜。酒菜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姥爷，您还跟我客气呀。这些日子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您。看您这气色……”
马丽去而复返堵在门口，冷哼一声打断陆小雨:“是顾不上吧，当了大县长，以后更顾不上啦！”
跟在陆小雨身后的司机小李两手提着礼品，看得有点发愣，这个穿警服的美女什么来头，竟然敢把陆县长堵在门外。
马长保一瞪眼:“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快闪开。”
陆小雨笑了笑:“好妹子，还因为那档子事呗，劝你几次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女孩子真不适合干刑警。如果真想干，先在治安大队锤炼两年再说。”
马丽头一扬:“切，什么过两年再说，不就是拖嘛，拖来拖去就黄了，这点小伎俩还瞒得了姑奶奶？”
“你是谁姑奶奶，还反了你呢。”马长保气得扬起巴掌，马丽吓得一缩脖钻回屋里。
走进客厅，只见一张餐桌摆放在中间，酒菜已经准备好。
陆小雨给众人介绍了司机小李，然后把马长保搀扶到主位坐下。
马丽一撇嘴:“嘿嘿，还得是当副县长，司机都混上了。”
马长保一瞪眼:“不说话能憋死你啊？”
马丽摇晃着马长保的胳膊，忽然撒起娇:“爷爷，你怎么总向着他说话？”
陆小雨哭笑不得，也懒得跟马丽解释，他端起酒杯与马长保的酒杯碰了一下:“姥爷，今天我只能陪您聊一会儿，半个小时后还要回县里。我来大石乡两年半，多谢您的教诲和指导。”
马长保老伴忽然开了口:“你看这孩子，今天还客气了。”
马丽邪邪一笑:“奶奶，您也看不惯吧，多虚啊。”
马长保老伴戳了一下马丽的额头，笑道:“净胡说，奶奶是这个意思吗？傻孙女，小陆不让你当刑警都是为你好，听劝啊。”
马长保顾不得孙女说什么，酒杯刚送到嘴边停下来:“到了县里更忙了吧？”
陆小雨点点头，不好意思说晚上还有酒局，急忙把话题扯向别处:“姥爷，我这一走您有什么嘱咐的？”
马长保抿了一口酒:“你这一走啊，我又高兴又不高兴，大石乡老百姓多数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