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雨不由分說把檔案袋塞給邱若蘭，迅速打開車門下了車，朝高偉平和邱若蘭一擺手，大步流星回了縣政府。
高偉平和邱若蘭眼神一踫，發動車輛回了大石鄉。陸縣的脾氣大家都清楚，代表當不成把錢發回去，誰有心意誰單送。
陸小雨剛回到辦公室便接到邱若蘭的電話，說自己在縣城還有一套小平米房子，家具家電齊全，拎包入住。
陸小雨婉言謝絕，這種上下級關系即使付足房租，也難免傳出風言風語。
剛放下邱若蘭的電話，齊菲又把他傳到縣長辦公室。
陸小雨進門時，齊菲正在批閱文件。她微微抬抬頭，面無表情輕輕吐出八個字:回家去住，人言可畏。
奶奶個腿的，傳得這麼快。陸小雨蹙蹙眉，看看非搬不可了。
齊菲又抬頭瞟了他一眼:“還有事啊？”
“昨天田佳找我，五馬鎮想當試點。”
齊菲放下手中的筆:“昨天她也找了我，要專職副鎮長是你的主意吧？”
陸小雨嘿嘿一笑:“我是為縣委、縣政府考慮，試點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齊菲小嘴一撇:“少來這套，你是第一責任人。全縣集資的事情由招商局牽頭，財政局配合。你負責監管，保證每分錢都用在刀刃上。對啦，後天召開全縣干部大會，把集資的事情宣布出去，你唱主角準備好發言。”
在全縣干部面前發言還是第一次，上次全縣現場會被沈莉麗一攪和完美錯過。
上次讓他發言是齊菲臨時決定，準備很不充分，這次是正式亮相，絕對不能像上次那樣。
陸小雨回到辦公室便把陳洪波叫過來，把自己發言的重點羅列一遍，讓他抓緊準備發言材料。
陳洪波轉身剛要走，被陸小雨叫住，他從宿舍提過來一兜水果，讓陳洪波拿到政府辦給大家分一分。
陳洪波略一遲疑接過水果:“陸縣，我爸媽听說你受傷，準備了一盒西洋參和幾只土雞，我晚上拿過來。”
陸小雨拍了一下陳洪波的肩膀:“謝謝你爸媽，千萬別拿過來，拿過來也得送食堂。”
晚上下班，等人走得差不多，陸小雨提著一兜水果和兩瓶酒回了家。
一進門，剛放學的陸小澤膽怯又親熱的叫了一聲“哥”。
陸小雨蹲下來撫摸著陸小澤的頭:“老弟，這段時間表現不錯，老師和校長都夸了你。”
正在廚房做飯的李鳳玲滿臉堆笑走了過來:“你怎麼這麼長時間不回家，我正想讓小澤給你打電話呢？”
奶奶個腿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太陽從西邊出來啦。陸小雨在房內掃視一圈:“我爸呢？”
李鳳玲一臉驚訝:“你不知道他上班啦，還得是他表姐，咱們剛搬進縣城就給你爸找了工作，兩個月前又調到大石鄉上班，一個月六千多，干得好年底還有獎金。”
陸小雨一怔:“大石鄉？”
李鳳玲哼了一聲，但話語柔和:“你爸不去大石鄉上班，家里還不知道你當了副縣長呢？你也真是，這麼大喜事居然瞞著自家人。”
我去，是我故意隱瞞嗎，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這前倨後恭的態度，肯定因為我升了官。
陸小雨淡淡一笑:“其實沒什麼，換個單位上班而已。我爸在大石鄉干什麼？”
“在你表姐的蔬菜大棚，你爸別的本事沒有，種菜是把好手。你表姐看他能干，封了個小頭目。你當縣長的事兒，你爸還是听礦泉水廠經理大虎說的呢。”
陸小雨輕輕哦了一聲，這些事寧芙蓉居然只字未提。
李鳳玲沒注意陸小雨的表情，繼續嘮叨著:“這陣子大石鄉蔬菜大棚特別忙，雇人摘菜每天一百二到一百五，每天一結賬。要不是小澤牽絆著，我就和你爸一起上班。”
陸小澤忽然插了話:“媽，你不是說大哥當了副縣長，你就不用上班嗎？”
“閉住你那吃飯的窟窿，寫作業去。”李鳳玲一瞪眼，然後對陸小雨一笑，“你坐，你坐，我去炒兩個菜，一會兒媽陪你喝一杯，你爸一個星期有四天住在大棚，每天晚上值班巡邏。”
“住蔬菜大棚？”
“不是，是旁邊的礦泉水廠。大虎經理說他是你徒弟，特意給你爸一個單間，條件很不錯。”
李鳳玲去了廚房，陸小雨來到陸小澤房間。
陸小澤從書包里翻出兩張試卷:“哥，你看。”
這是兩張期末考試卷，數學八十五，語文七十九。
陸小雨心中暗笑:什麼狗屁快樂教育，立規矩年紀巴掌比說教見效。他輕輕拍了拍陸小澤的頭:“進步很大，但以老弟的聰明，這點成績還差的遠。”
陸小澤咧嘴一笑:“哥，爸說你小時候學習可好了，每次考試都一百分，真的嗎？”
陸小雨心頭一熱:“前幾天，說你能當副縣長因為學習好，考上了大學。”
看著老弟天真的眼神，陸小雨撫摸著他的頭笑了笑:“爸說得對，你有什麼想法？”
“媽說還是當官好，有人送禮。”
陸小雨心里咯 一下，有這麼教育孩子的嗎？
他眼中一晃:“老弟，有到咱們家送禮的嗎？”
“有，前幾天來過幾個人，提著大袋小袋東西，還有人給我紅包，說是壓歲錢。”
“多少錢？”
陸小澤搖搖頭:“不知道，媽等客人一走就把錢收走了，煙酒茶葉收了起來，說過年串親戚用。”
“知道送禮的是誰嗎，姓什麼？”
陸小澤又搖搖頭:“沒記住。”
陸小雨蹙蹙眉，略一思忖:“老弟，以後再有送禮的，你就讓他直接找哥，說哥不知道送了也白搭。”
陸小澤眨眨眼，點點頭。
“你們哥倆嘀咕什麼呢？吃飯。”李鳳玲出現在門口。
“李姨，前幾天誰來送禮？”
李鳳玲狠狠瞪了陸小澤一眼，轉臉對陸小雨笑了笑:“幾個鄉鎮的頭頭，說了名字沒記住。”
“送了什麼東西我看看，還有多少錢？”
李鳳玲心中暗忖:這大兒子不止一次叮囑不要收禮，看這架勢要給人家還回去。到嘴的東西吐出去，你還不如殺了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