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青石板凉丝丝的，透过薄薄的裤腿渗进膝盖里。
沈织宁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呼吸绵长平稳。
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池静水，偶尔泛起几圈细纹又归于平静。
距离出发去灵溪宗还有五天，她不再追求突破，只求把炼气后期的境界彻底稳下来。
练气期一共九层，三层为一阶。
一到三层是初期，四到六层是中期，七到九层是后期。
她现在稳稳站在第七层，虽然只是炼气后期的门槛，但根基扎实，没有一丝虚浮。
这半个月她灵液没断过，每天七八个时辰的修炼也没停过。
灵力积累得厚实，丹田里那团灵力凝得像块半化不化的琥珀。
祠堂另一头，沈织岳盘腿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呼吸节奏均匀，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常深了几分。
他今天早上打坐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了。
灵力在经脉里运转的时候，平时顺畅得像溪水奔流，可今天却像隔着什么，走走停停，偶尔还会往回缩一小截。
最奇怪的是丹田——那团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一会儿涨起来一会儿又塌下去，起伏不定，比他刚突破炼气后期那会儿还不稳。
不应该这样。
他突破炼气后期第九层已经三个月了，早就稳固了。
炼气九层的修为，在同龄人里也算拔尖的，稳稳当当的，怎么会忽然不稳？
身为天灵根，修炼一直比较顺利，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调息了几次，试图让灵力恢复平稳。
可每一次调息之后，灵力非但没有稳住，反而又退了一丝。
像是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从指缝间漏得越快。
上午两个时辰的打坐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活动筋骨。
沈织岳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冷汗。
他悄悄运转了一下灵力——丹田里的灵力比早上少了大约半成。
不多，但确确实实少了。
“不可能啊？”
“不应该啊！”
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又试了一次。
灵力运转到一半的时候，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像是什么东西在灵力团的底部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那一丝灵力就消失不见了，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沈织岳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了两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天下午，他找到了族长。
族长正在祠堂后面的小院子里晒灵草，看见沈织岳过来，放下手里的簸箕：“织岳？有事？”
“族长，我想请教个事。”
沈织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有没有一种情况……修为会无缘无故倒退？”
族长看了他一眼：“无缘无故？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明明境界早就稳了，也没有受伤，没有换功法，什么都没变，但修炼的时候灵力就是往后退。
今天练的还没昨天多，明天练的又比今天少。”
沈织岳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轻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修为一样。”
沈织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但整体而言，就是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吞噬他的修为，导致他修为倒退。
族长捋了捋胡须，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织岳，你想多了。
你说的那种情况，走火入魔确实会导致修为倒退，但那至少是筑基期以后才会出现的事。
你现在才炼气后期，打基础阶段，练的全是最常规的功法，灵气运转路线都是最稳妥的。
何况，你是天灵根，走火入魔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沈织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
你天灵根，基础打得又扎实，不可能出问题。
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临考前紧张了。
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沈织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没有松开。
族长没有当回事，可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
丹田里的灵力确实在一天一天地减少，虽然每次只有一丝，但积少成多，像水坝上裂了一道细缝，水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测。
第二天早上，炼气九层，稳住了。
他松了口气。
第三天早上，又掉了一丝。
他握着拳头在屋里走了十几圈，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四天早上，跌到了炼气九层的中下段。
他开始慌了。
白天去祠堂修炼的时候，他表面上跟往常一样盘腿打坐。
实际上每隔一炷香就偷偷运转一次灵力查看丹田，每看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第五天，也就是出发前的前一天晚上，他在自己屋里做了一个完整的灵力测试。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半天没有动。
炼气八层。
短短五天，他从炼气九层的顶端跌到了炼气八层。
虽然还是炼气后期，但九层和八层的差距，他心里清楚。
九层是炼气后期的巅峰，再往上就是筑基的门槛。
八层只是普通后期，跟九层的灵力浑厚度差了将近三成。
三成灵力，在宗门考核里可能就是入选和落榜的区别。
他捂着自己的丹田，指尖冰凉，浑身开始发抖。
明天就要出发了，路费交了，名单报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要是以炼气八层的状态去考，原本十拿九稳的把握至少折了一半。
可要是这时候告诉族长“我修为倒退了”，族长会怎么做？
取消他的资格？
换成别人去？
他不敢赌。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蜷在被窝里，攥着拳头发抖，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破庙，地上的散修尸体睁着眼看他，干枯的嘴张着，好像在说什么。
他拼命想听清，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沈织岳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现在灶房门口，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
母亲看了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了摇头说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