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合闸声，在控制舱内响起。
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被按下了启动的开关。
紧接着，变压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控制舱内，上百只红、绿、黄三色指示灯依次亮起，成排仪表的指针轻轻的摆动，最后停在预定刻度。
林振没有理会满舱灯光，目光始终锁定在主控机柜上。
这套以龙芯一号为核心的可编程控制器没有配备花哨的显示设备。
运行状态由指示灯、数码管和故障报码器共同显示，关键检测结果则通过窄幅打印机逐行打在纸带上。
主控芯片正常。
磁芯存储单元正常。
输入输出接口正常。
传感器回传信号正常。
随着最后一盏故障灯熄灭，绿色的“就绪”指示灯稳定的亮起。
打印机发出一阵细密声响，在纸带末端留下了一行字：系统自检完毕，未发现故障。
看到确认信息，林振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成了。
他拿起控制台上的有线通话器，向外发出指令。
“这里是先行号控制中心，我是林振。”
“现在，进行空载联动测试。”
他的声音通过高地上的扩音喇叭，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文栋把双手按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赵玉辉扶住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条钢铁巨兽。
王大壮则下意识的挺直腰杆，仿佛正在接受检阅。
林振没有立刻启动设备。
他先检查润滑油压，又逐项确认紧急制动、过载保护和继电器硬联锁。
刀盘周围的警戒区已经清空，机械锁销也按照顺序解除。
直到所有回路都显示正常，他才把手放到第一个旋钮上。
“一级动力单元，启动。”
旋钮转动，尾部备用柴油发电机组随即发出低吼。
一股淡淡的黑烟从排气管涌出，很快被山风吹散。
发电机转速稳定以后，先完成电压、频率和相序检查。
三项数据全部合格，绿色指示灯亮起。
“液压系统，加压至5兆帕。”
这一次启动的是先导液压回路。
数台油泵相继运转，高压油液沿着清洗过的管路流向各组阀台。
五兆帕不足以推动掘进机前进，却足够检验阀组、密封件和执行机构的动作是否可靠。
“嗡——嗡——”
沉闷有力的泵鸣从巨兽体内传出，脚下的钢板也随之出现了轻微震动。
“它……它活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结结巴巴的说道。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震动，一起颤抖起来。
林振的神情依旧冷峻，视线不断扫过压力表和温度表。
“主轴承润滑系统，启动。”
“排渣传送带，低速运转。”
“支护装置机械臂，进行姿态自检。”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
润滑泵首先向刀盘主轴承持续的供油。
确认各测点油压建立后，贯穿机身的黑色传送带才缓缓的运行。
托辊一排排的转动，接头处没有跑偏，也没有异常跳动。
紧接着，负责抓取和拼装管片的支护装置开始动作。
回转架低速转过一个角度，伸缩油缸依次探出、停顿、收回，每一步都与控制台上的行程信号准确对应。
没有杂乱的误动作，也没有任何一处泄漏。
四百米长的庞大机械，在同一个控制中心的调度下逐段苏醒。
动力、液压、传送、支护彼此配合，如同真正拥有了大脑和神经。
赵玉辉看得嘴巴微张。
他研究了一辈子机械，见过大型机床，也主持过复杂设备的制造，却从未见过一台机器能把成千上万个零部件组织得如此严密。
“李部长……”他旁边的秘书，声音颤抖的问，“这……这还是我们国家造出来的东西吗？怎么感觉……比电影里，鹰酱人的东西还厉害？”
李文栋没有回答，只是一转不转的盯着望远镜。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是啊，这是我们自己造的！
从每一个零件的锻造，到每一行代码的编写，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龙国制造！
控制舱内，空载测试记录已经写满了两页纸。
林振核对刀盘主轴承的进油压力和回油温度，又确认驱动电机绝缘、冷却系统以及减速机构均无异常，才把手伸向最后一组开关。
“开采轮，启动。”
“转速，每分钟零点五转。”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的一跳。
要动真格的了！
那个直径十五米的巨兽之口，要开始转动了！
林振按下标有“刀盘启动”的红色按钮。
先是接触器闭合的脆响，随后，主驱动电机依次投入。减速齿轮平稳的啮合，低沉的轰鸣沿着钢铁骨架向后传递。
控制台上的电流表指针同时上扬。
林振盯着负载变化，没有眨眼。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过流，没有异常振动，轴承温升也保持稳定。
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注视下，那个重达两百多吨、布满合金刀具的巨大刀盘，终于以缓慢而又无可阻挡的姿态转动起来。
阳光洒在旋转的刀盘上。
一排排滚刀交替掠过，合金刀头反射出的寒光一闪一闪，仿佛巨兽正向眼前的苍茫大山，亮出无坚不摧的獠牙。
“呜——”
直径十五米的刀盘搅动空气，卷起一阵强风。风声与电机、油泵和传送装置的轰鸣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属于重工业的交响乐。
高地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力量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王大壮和他手下的战士们看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男人该玩的东西！
跟眼前这个大家伙比起来，他们手里的坦克大炮，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为国家开路，为人民先行！”
“它就是我们凿穿这连绵群山，打通西南大动脉的，先行者！”
李文栋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的一挥手，对着山谷下的钢铁巨兽，大声吼道。
“先行号！入洞！”
“目标，长蛇山！”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