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造船廠,水聲模擬實驗室。
這是全廠保密級別最高的地方之一。
厚重的鉛門隔絕了內外,牆壁上貼滿了吸音的尖劈。
實驗室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裝滿了純水的玻璃水櫃。
水櫃的一頭,安裝著一台大功率的聲吶發射換能器。
另一頭,則是一整列高精度的水听器陣列。
這里可以模擬真實海洋環境下,各種聲波的傳播和接收。
今天這里將見證一個奇跡。
林振、魏雲夢、周啟年、陳克建,039工程的所有核心人員,全都聚集在這里。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屏息以待的焦灼。
水櫃的中間,用支架固定著一塊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橡膠板。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一塊普通的橡膠墊。
可所有人都明白,這塊板子,凝聚了魏雲夢和她團隊多少個日夜的心血。
它就是那塊被寄予厚望的,復合微孔消聲瓦。
“準備測試。”
周啟年親自擔任現場指揮,他的聲音,由于緊張,都有些發干。
“第一組,對照實驗。測試目標,常規丁基橡膠板。”
一名技術員在控制台前,將一塊普通的,實心的丁基橡膠板,換了上去。
“聲吶發射準備!”
“模擬信號︰鷹醬AN/bqq-5主動聲吶,中心頻率3.5千赫茲,脈沖寬度50毫秒,發射聲源級230分貝!”
听到這一連串參數,陳克建的眼皮跳了一下。
AN/bqq-5,這正是鷹醬洛杉磯級核潛艇上裝備的主力聲吶。
它的探測距離,超過一百公里,是懸在所有國家潛艇頭上的一把利劍。
今天,他們就要在這里,正面挑戰這把利劍。
“發射!”
隨著周啟年一聲令下。
技術員按下了發射按鈕。
“嗡——”
一聲十分短暫,卻穿透力極強的聲波脈沖,從發射換能器中爆射而出,在水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狠狠撞向那塊普通的橡膠板。
同一時刻,水櫃另一頭的水听器陣列,霎時就接收到了信號。
控制台的屏幕上,一個刺眼的,巨大的波峰,陡然跳了出來。
“報告!接收信號強度218分貝!聲學衰減……只有12分貝!”
技術員報出了結果。
這個結果,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
常規橡膠,在強大的主動聲吶面前,幾乎是透明的。
“好,進行第二組實驗!”
周啟年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技術員仔仔細細的,將那塊普通的橡膠板取下,換上了魏雲夢團隊制造的那塊復合微孔消聲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發射準備!參數不變!”
“發射!”
“嗡——”
同樣的聲波脈沖,再次爆射而出。
它攜帶著毀滅性的能量,再一次,用力的撞向中間那塊黑色的板子。
然後……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狂暴的聲波,在接觸到消聲瓦的一剎那,就像是泥牛入海。
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就那麼無聲無息的,被吞了進去。
水櫃的另一邊,倏然安靜。
水听器陣列的接收屏幕上,一片平坦。
那根代表著信號強度的基線,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沒有。
“怎麼回事?”
“沒接收到信號嗎?”
“是不是儀器壞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的茫然。
控制台前的技術員,也懵了。
他手忙腳亂的檢查著儀器的線路和設置。
“儀器……儀器是好的啊!”他急的滿頭大汗。
“把接收增益調到最大!”
林振的聲音,突然響起,硬生生壓住了全場的浮躁。
“是!”
技術員連忙轉動旋鈕,將水听器的靈敏度,調到了極限。
屏幕上,那根平直的基線,終于有了一點點微弱的起伏。
就像是平靜湖面上的一絲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技術員看著儀表盤上的數字,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底是多少!”陳克建吼道。
“報告……”
技術員咽了口唾沫,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報出了那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數字。
“接收信號強度……38分貝。”
“聲學衰減……192分貝!”
“聲能吸收率……92%!”
靜。
整個實驗室驀然一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92%!
這是什麼概念?
這表示,鷹醬那足以探測上百公里的強大聲吶,打在這塊板子上,能反射回去的能量,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潛艇在水下,對于敵人的聲吶來說,不再是一個清晰的金屬目標。
它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微弱的,甚至可以被當做是海洋背景噪音,直接忽略掉的幽靈!
幾秒鐘的安靜之後。
“我的天啊……”
周啟年第一個叫了出來。
他沖到水櫃前,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塊黑色的橡膠板,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這不是潛艇!這潛艇要是下了水,對別人的聲吶來說,就是一塊吸音海綿啊!”
他這句話,點燃了整個實驗室。
“贏了!我們贏了!”
“第四場硬仗!我們也拿下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狂喜。
超高強度鋼!
水滴形艇體!
七葉大側斜螺旋槳!
復合微孔消聲瓦!
林振提出的,那四個在這時看來,宛若天方夜譚一般的變態指標,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竟然全部被攻克了!
這意味著,039型潛艇,在理論上,已經擁有了碾壓這個時代所有對手的,恐怖實力!
魏雲夢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讓她欣喜若狂的數字,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做到了。
她沒有辜負林振的期望。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林振也正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贊許和溫柔。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片歡騰的海洋里,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匆匆的推開了實驗室的鉛門。
是海軍基地的于海平。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寫滿了凝重和焦急。
“劉老急電!”
于海平徑直走到陳克建和林振面前,遞上了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