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狂热气氛，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但所有专家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振的设计，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顾亚平，又提出了一个新的，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林副院长，您的这个设计，堪称完美。”
“但是，理论终究是理论。”
“从图纸，到样机，再到试验成功，这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特别是您设计的这个弓齿滚筒，它的弧度、齿间距，以及旋转的速度，都需要经过海量的实验，才能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经费。”
顾亚平的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科研，是最烧钱的。
每一次的实验，每一次的试错，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投入。
而农机项目，不比军工。
国家在经费上，不可能像支持猎海计划那样，不计成本。
“经费的问题，我已经向王政同志汇报过了。”林振撩起眼皮，温和的说道，“上级和院里会给我们最大的支持。但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们自己，也要学会，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林振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决定，为了节省经费，我们的第一台测试平台，不用全新的。”
“我联系了江西的一家，快要倒闭的农垦拖拉机厂。”
“他们仓库里，积压了一批，因为质量问题卖不出去的，履带式拖拉机底盘。”
“我准备把它们全都买回来。”
“我们就在这些废旧的底盘上，进行改装和试验。”
“什么？用废旧的底盘？”一位专家惊呼出声，“林副院长，这……这能行吗？那些底盘的性能，根本达不到我们的设计要求啊！”
“我知道。”林振点了点头，“但我们现在要测试的，不是整机的性能，是核心的割前脱粒装置。”
“我们只需要一个，能动，能跑，能承载我们实验设备的平台就够了。”
“至于发动机，变速箱，这些都可以后续再优化。”
“先把最核心，最关键的技术，给啃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林振，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身为副院长，手握大权，却在项目一开始，就想着为国家省钱。
这种胸襟，这种格局，让他们自愧不如。
“我同意林副院长的决定！”顾亚平第一个表态，“勤俭节约，艰苦奋斗，这本来就是我们科研人员的本色！”
“我们也同意！”众人纷纷附和。
……
从那天起，林振和神农项目组的核心团队，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闭关状态。
749研究院，专门为他们开辟了一个独立的，高度保密的研发车间。
几十名从各个领域抽调过来的顶尖专家，跟着林振，吃住都在车间里。
从江西运来的那批，锈迹斑斑的履带式拖拉机底盘，被一一拆解，清洗，重新加固。
林振则把自己关在了设计室里。
他要做的，是在两个月内，将昨晚那个灵光一闪的草图，变成一套完整、精密、可以用于生产加工的总体布局图。
这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弓齿滚筒的每一个齿的弧度，都需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力学计算。
齿与齿之间的间距，哪怕只有一毫米的误差，都可能导致整个梳理效果的失败。
滚筒的转速，与拖拉机前进的速度，如何匹配，才能达到最佳的脱粒效率？
柔性清刷器的金属丝，该用什么材料？多大的硬度？多大的密度？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向林振。
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力学、材料学、流体力学的书籍。
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草图。
耿欣荣作为他的副手，每天都跟在他的身边。
他亲眼看着林振是如何以一种非人的精力在工作着。
他经常为了一个数据，在超级计算机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也经常为了一个结构，对着一张图纸枯坐一整夜。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
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馒头。
两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他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亮得像黑夜里的两颗星辰。
魏云梦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都只是隔着设计室的玻璃远远的看一眼。
她没有去打扰他。
她心知，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种物我两忘的，创作的巅峰状态。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亲手做好他爱吃的饭菜，让警卫员送进去。
然后，在家里照顾好两个孩子，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闭关的第五十九天。
深夜。
整个研发车间，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没睡，他们围在设计室的门口，紧张的等待着。
他们知道，今天是林副院长给自己定的最后期限。
设计室里，林振站在巨大的绘图板前。
他的手中，握着最后一支绘图铅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白衬衫，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床上的床单，因为他无数次的辗转反侧，思考问题，已经被磨出了好几个洞。
终于。
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代表着公差与配合的，微小的符号。
当那个符号，落在图纸上的那一刻。
林振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扔掉铅笔，后退两步，看着眼前那张，布满了无数线条、符号、数据的，巨大的图纸。
那张图纸，凝聚了他这两个月，所有的心血和智慧。
上面，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结构，都完美得如同艺术品。
片刻后，他推开设计室的门。
门外，几十名专家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眼含血丝，神情紧张。
林振看着众人，声音虽沙哑，却透着坚定。
“同志们，总体布局图已经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明亮。
“下一步，正式开始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