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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 第798章 刀不能停微米见真章-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798章 刀不能停微米见真章
    钱朝玉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小心的把阀芯从卡盘上取下来,先放在干净的木托盘里,等工件温度与车间环境重新平衡了片刻,才用鹿皮轻轻的擦去表面的冷却油。

    这是精密加工最后一道看不见的工序。

    刚从机床上取下来的工件,若是立刻测量,金属自身的余温会让尺寸出现微小变化。

    更何况,人的手掌也有温度,若是直接攥住阀芯,几微米的误差便可能从指缝里溜过去。

    钱朝玉没有急。

    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到最后关头,心越要静。

    车间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水槽下垫着的木板被水汽浸得发暗。

    三支酒精温度计的读数仍旧稳定,主轴箱、工件夹持处和操作台旁,只相差不到半摄氏度。

    这意味着,刚才那场加工没有因为温度变化而失去意义。

    钱朝玉左手托着阀芯,右手握着千分尺,将量爪缓缓的靠向阀芯的外圆。

    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还因为成功而喧闹的车间,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冰水滴落的声音。

    千分尺的微分筒,在钱朝玉的手中,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的旋转。

    当测砧和测微螺杆即将接触到阀芯表面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用棘轮,发出了三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是为了保证每一次的测量力都完全一致。

    测量精密工件,最忌讳凭手感用力。

    力大了,工件会被轻微压变;力小了,量爪与表面之间又会留下间隙。

    八级工的手再稳,也不能违背规矩。

    钱朝玉举起千分尺,对着灯光,眯起眼睛读取刻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钱朝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师傅,怎么样?”徒弟小李终于忍不住,小声的问道。

    钱朝玉没有回答他。

    他松开千分尺,重新测了一遍。

    随后,他换了一个方向,又测了一遍。

    三次读数,落在同一个允许范围之内。

    可他仍然没有宣布结果。

    阀芯最难的地方,从来不只是外圆尺寸。

    肩部矩形窗口的宽度、深度、垂直度,以及四个锐角能否保持一致,才是决定它能不能和阀套真正配合的关键。

    钱朝玉又拿起一个自制的光学投影装置,将阀芯肩部的矩形窗口放大投影到墙壁的白纸上。

    这是分厂里几名老师傅和技术员连夜拼出来的简易设备,镜头是从报废测量仪器上拆下来的,光源则用的是改装后的白炽灯。

    它当然比不上国外的精密投影仪,却足以把细小轮廓放大几十倍。

    钱朝玉用铅笔和角尺,在投影出来的轮廓上仔细的测量着每一个角的角度。

    90度。

    完美的90度。

    没有一丝圆角,没有一点毛刺。

    锋利得像刀刃。

    林振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出声。

    为了这枚阀芯,钱朝玉他们先给毛坯做了去应力处理,又控制了机床和环境温度;加工时没有一次大吃刀,每完成一个面便退刀清屑,重新校正夹具。

    看似只是一个小小零件,背后却是材料、设备、工艺和人的经验共同完成的结果。

    这就是工业真正的底气。

    不是图纸画得出来,机器就一定造得出来。

    是有人愿意把每一个看不见的细节,都做到十分的完美。

    做完这一切,钱朝玉才缓缓的转过身,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

    他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的举起手中的阀芯,然后,对着所有人重重点了点头。

    “噢——!”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成功了!

    成了!

    老师傅们互相拥抱,拍着对方的后背,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他们做到了!

    在一台老旧的苏制车床上,用一双肉掌,硬生生的“抠”出了微米级的精度!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扞卫了大国工匠的尊严!

    就在车间里一片欢腾的时候,一阵清亮悠扬的口琴声,忽然从敞开的窗户外飘了进来。

    紧接着,吉他的和弦轻快的响起,伴着整齐的拍手声和一阵阵笑声,将一号车间里尚未散尽的机器轰鸣都衬得欢快起来。

    “演出开始了!”

    徒弟小李猛的转过头,下意识朝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其实,今天下午机加分厂也在观看演出的名单里。

    这些天,盘古项目各条战线连轴转,工人们吃在厂里、睡在厂里,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柯东专门给各分厂排了轮班,让大家分批停下手里的活,到广场上看一场慰问演出。

    可轮到钱朝玉他们离开车间时,阀芯恰好到了最关键的精加工阶段。

    工件已经完成找正,机床温度也刚刚稳定下来。

    若是此时停机,等看完演出再回来,不仅车床要重新预热,阀芯也要重新装夹、校正,前面几个小时的准备很可能全部白费。

    钱朝玉只看了一眼时间,便做了决定。

    “演出可以晚点看,刀不能停。”

    于是,原本该去广场占位置的一群人,谁也没有离开。

    他们主动把休息时间往后推,一直守在冰块围成的简易恒温区里,直到最后一道加工和检测全部完成。

    此刻听见外面的乐声,众人才猛然意识到,演出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还愣着干什么?”

    钱朝玉把阀芯小心放回铺着绒布的木盒,盖严盒盖,洪亮的嗓门里满是畅快。

    “活干完了,阀芯也合格了!走,咱们看演出去!”

    “走喽!”

    几个年轻徒弟顿时欢呼起来,方才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紧张劲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众人簇拥着走出车间。

    一号车间外的广场上,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临时舞台是用木板和钢架搭起来的,台前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

    舞台两侧没有像样的幕布,便用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帆布代替。几只从厂广播站借来的大喇叭挂在高处,电线沿着木杆一路牵到后台。

    简陋归简陋,气氛却热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