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一刻，王阳的内心格外平静。
因为他清楚，无论时代浪潮如何奔涌向前，有些珍贵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1994年深秋，威尼斯电影节传来喜讯，东方影视传媒全体员工都为之振奋。
《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举拿下银狮奖最佳导演奖。
王阳站在办公室窗边，握着越洋电话，听刘小庆讲述颁奖现场的热烈气氛。
“姜文上台领奖时，全场观众都起立鼓掌。”电话里，刘小庆的声音依旧清亮有力。
她还说，评委会主席评价这部影片是近十年最优秀的青春题材电影。
王阳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银杏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路辛苦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国？我安排人去机场接你们。”
挂断电话后，王阳转身，向办公室里满怀期待的公司高管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市场总监李明当即提议，加大宣传推广力度，争取让影片在国内公映时取得更亮眼的票房。
王阳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这部影片不需要过度营销，它本身的艺术价值，自然会吸引真正懂它的观众。
李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王总，这是难得的市场机会啊！我们可以做周边、办主创见面会等等。”
“就按艺术电影的方式运作就好。”王阳打断了他。
这是主创用心打磨的作品，他们要尊重创作本身。
会议结束后，财务总监老张留了下来，神色凝重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王总，有件事必须马上跟您汇报。近期公司股票交易异常，有资金在大量吸纳流通股。”
王阳皱起了眉头。
“查清楚背后操盘的人了吗？”
“目前还在核实，对方手法很专业，通过多个账户分散买入。”老张推了推眼镜。
他担心，这是恶意收购的开始。
王阳走到书架旁，取出一本《资本运作实务》。
这是公司上市后，他认真研读的众多商业书籍之一。
书页里夹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周世昌，香港世昌集团董事长。
正是当年曾想通过控制刘小庆来掌控公司的那位商人。
“重点查这个人，以及他名下关联的所有账户。”王阳把名片递给老张，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三天后，刘小庆带着威尼斯的荣誉回到国内。
王阳亲自前往机场迎接，看着她身着简约米色风衣从抵达口走出，身边围满了求签名的记者与影迷。
十年时光流转，她依旧光彩动人，只是眼角添了几缕细纹，笑容却愈发从容大气。
“欢迎回家，大功臣。”王阳接过她的行李，在她脸颊轻吻了一下。
刘小庆挽住他的手臂。
“想我了吗？”
“想。”王阳的回答简短干脆，而紧握她手掌的力度，早已道出心中的情意。
乘车返程的路上，王阳把股票交易异常的事告诉了刘小庆。
她的神情立刻从喜悦转为警惕。
“又是周世昌？他居然还没放弃？”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嫌疑极大。”王阳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公司股价因《阳光灿烂的日子》获奖已上涨三成，此刻正是旁人觊觎控股权的最佳时机。
刘小庆沉默思索片刻。
“我们手里还握有多少股份？”
“我名下占25%，你占15%，员工持股10%，其余股份都在流通市场。”王阳的手指轻敲方向盘。
“如果周世昌联合其他股东……”
“他就能掌控整个公司。”刘小庆接过话头，眉头紧紧蹙起。
回到家中，两人顾不上倒时差，立刻走进书房商议对策。
桌上摆满了财务报表、股东名册与法律文件，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深夜时分，王阳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北京彻夜不熄的灯火，心底泛起一丝疲惫。
已到不惑之年的他，鬓角已生出白发，创业之初的满腔热忱，正被接连不断的商业竞争慢慢消磨。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
刘小庆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别担心，我们熬过比这更难的日子。”
王阳转过身紧紧抱住她，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气息，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这次不一样，资本市场向来弱肉强食，从不会理会情怀与理想。”
“那我们就用资本的规则，正面赢过他。”刘小庆抬起头，眼中闪着勇敢而坚定的光。
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周世昌比十年前更加发福，定制西装裹着臃肿的身躯，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依旧透着精明与锐利。
他带着两名助理，没有预约就径直走进了王阳的办公室。
“王总，好久不见！恭喜《阳光灿烂的日子》斩获大奖！”
周世昌的普通话比十年前流利许多，仍带着明显的香港口音。
王阳请他入座。
“周先生此番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
周世昌面带笑意，开门见山：
“我就直说了，我十分看好内地影视行业的发展前景，计划追加投资。目前我已持有贵公司18%的股份。”
看到那组数字的瞬间，王阳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数额，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所有预估。
“周先生果然出手阔绰。”
王阳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只是东方影视传媒目前资金充裕，暂时不考虑接受外部投资。”
周世昌摆了摆手。
“王总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谈投资，而是来谈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我十分看好贵公司的未来，只是你们的经营思路太过保守。
若由我主导运营，三年之内，公司市值至少能翻三倍。”
王阳微微眯起双眼。
“你说的主导，具体指什么？”
“裁掉盈利不佳的艺术电影板块，把所有资源集中投向商业大片与艺人经纪业务。”
周世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像刘小姐这样的一线艺人，单是年度代言收入就高达上千万，何必费心去拍那些受众有限的文艺片？”
王阳的手在办公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周先生，电影从来不只是一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