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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惊华:太子妃她飒爆了- 第207章 凡道传灯瀚海归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7章 凡道传灯瀚海归尘
    长风卷过西南山巅的流云,漫卷的暮色将五人一狐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远方重重叠叠的峰峦之间,散落着点点村寨灯火,那是凡道星火在西南大地燃起的万家暖意。

    苏晚卿的话音消散在晚风里,众人久久伫立山巅,俯瞰脚下这片历经消融隔阂而后重归和睦的山河。半年时光扎根双溪寨,从溪畔剑拔弩张的对峙,到阡陌互通、村寨联姻,世代的仇怨被凡道的仁心缓缓揉碎,化作邻里之间递出的一碗热汤、农忙时节彼此帮扶的一双手。落槐西南分书院的读书声顺着山风遥遥飘来,稚童朗朗诵读《心性卷》,字句清亮,穿透沉沉暮色。

    阿灵抱臂望着漫山灯火,眉眼间满是动容,指尖轻轻摩挲腰间记录见闻的书卷:“东海平息海潮渔患,岭南消解瘴疫疾苦,西南融化族群宿怨。三处分灯已经稳稳立住,可九州之大,尚有无数角落藏着不为人知的磨难。”她翻开手中厚重的《人情卷》,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一路行来的人间百态,有苦难挣扎,亦有向善微光,“北地荒原经墨珩治理,荒土转作良田,可荒漠边缘尚有漂泊无依的游牧部族;江南女子得清漪教化,习得识字立身,可沿江滩涂之上,还有流离失所的流民。九州并未全然安稳。”

    雪白九尾灵狐蜷坐在旁边的青石之上,蓬松的狐尾环住四肢,万古金眸望向更遥远的西方,越过千山层叠,望向天地尽头茫茫瀚海。狐声空灵悠远,混着山间飒飒松涛缓缓响起:“九州疆域辽阔,东濒沧海,南踞瘴岭,西临大漠瀚海,北接冰封荒原。如今东南西南凡火已燃,可西疆大漠,风沙漫卷千里,戈壁横亘万里。那里是另外一番天地。”

    安岚微微颔首,抬手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衣袂,眸底漾开悲悯:“大漠瀚海,风沙肆虐,绿洲零星散落于黄沙之间。部族逐水草而居,草场便是性命。水草丰茂之时,各部族尚能相安;一旦风沙侵袭,草场枯萎,水源枯竭,便会掀起无休止的争夺厮杀。肉身会受风沙、苦寒、疫病折磨,人心困于生存绝境,和西南群山的纷争又截然不同。西南尚有山林田地可以立足,大漠之中,生存全凭天地馈赠。”

    沈清辞将方才俯瞰山河记下的要点,落笔录入随身携带的简册,墨笔在素白纸张上行云流水。“我翻阅过旧朝残存的大漠舆图,记载残缺不全。大漠流沙年年迁徙,绿洲会被黄沙掩埋,旧的河道会被风沙彻底抹平,山河地貌岁岁更改。旧图早已失去参考价值。想要治理西疆,第一步,便要重新勘遍万里瀚海,记录流动的沙丘、存续的绿洲、地下暗河的走向。这比勘岭南瘴林、西南群山要凶险百倍。”

    安锋低头看向脚下山石,指尖捻起一捧被风带来的细沙,沙粒顺着指缝簌簌坠落。“大漠之患,一为风沙侵吞土地,二为水源稀缺匮乏,三为草场无序耗损。过度放牧,草场退化,沙化便会愈发严重。若是只懂掠夺索取,大漠只会日渐荒芜。需要寻固沙护土之草木,探查地下水源,规划草场轮牧之法。治水、治沙、治草场,缺一不可。”

    苏晚卿望向西方沉沉的天幕,神色沉静:“西南的纷争,源于山河割裂造成的资源对峙;大漠的苦难,源于天地环境的严酷逼仄。生存重压之下,人心极易变得暴戾多疑。部族之间抢夺水源草场,劫掠牲畜,仇怨代代累积。可大漠的百姓,同样本性淳朴,只是被生存绝境裹挟。我们西行瀚海,不止要治风沙水土,更要让漂泊于黄沙之中的万千部族懂得共生相守。凡道,不该遗漏大漠之上的每一个生灵。”

    商议既定,众人不再停留西南山巅。

    第二日拂晓,天还未完全破晓,群山还笼罩在淡淡的青灰色晨雾之中。西南落槐分书院的师生,周边村寨的百姓,纷纷赶来山外古道送别。

    各族百姓捧着风干的肉脯、晒干的山果,亲手编织的毡毯,络绎不绝围在道路两旁。曾经刀兵相向的南北两寨的老者并肩而立,脸上再无半分往日戾气,只剩下恳切敬重。

    南寨族长拱手深深一拜:“承蒙诸位传道到此,消解百年仇怨。如今两寨儿女互通婚嫁,田地共耕,溪水共享,书院之中各族孩童同窗读书。这份恩德,我们世代不敢遗忘。”

    北寨老者紧跟着开口:“往后凡道火种,我们会代代守护。若是他日诸位途经此地,双溪寨永远备好热茶热饭。”

    书院里的稚子们挤在人群前方,小手挥舞,声声呼喊。

    “先生一路平安!”

    “希望你们早点回来!”

    石生与书瑶留守书院,也前来送行。石生一身素布医者衣衫,药囊斜挎肩头,少年眉眼褪去当初初出东海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厚重。“诸位不必挂念岭南,分书院运转安稳,弟子们已经可以独立巡山义诊。我会守好岭南的凡火。”

    书瑶一身简雅儒衫,笑意温婉:“西南这边,我亦会尽心教化各族子弟,守住这一片山海同心。你们去往大漠,风沙凶险,万事务必珍重。”

    安岚对着二人轻轻点头:“书院传道任重道远,便托付于你们。凡道一脉,薪火相承,我们他日再会。”

    众人与百姓作别,调转方向,向着西疆瀚海出发。

    一路向西,地貌缓缓变迁。

    苍翠连绵的青山渐渐远去,林木愈发稀疏,灌木低矮,山石裸露。温润湿润的山风,一点点变成干燥粗粝的朔风。道路两旁草木由繁茂葱郁,转为耐旱矮生的丛丛荆棘,再往后,放眼望去,便是无边无际黄褐色戈壁滩。碎石铺满大地,偶有几丛耐旱的骆驼刺顽强扎根石缝之间。空气愈发干燥,口鼻之间尽是风沙的气息。

    越靠近大漠,人烟越是稀少。偶尔才能够遇见逐水草迁徙而行的游牧部族,赶着成群牛羊,骑着骆驼,裹着厚重毡袍,行色匆匆,看见外来生人,便立刻戒备地远远避开,驱赶着牲畜迅速远离,不愿多做接触。

    阿灵坐在骆驼背上,掀开遮挡风沙的纱巾,望着远远避走的游牧族人,轻声叹息:“他们活得何其警惕,世代活在风沙与部族纷争之中,早已习惯了防备外人。”

    九尾灵狐不骑驼兽,踏足行走在戈壁之上,雪白狐毛被阵阵风沙吹得微微飞扬,它灵识铺开,感知这片大地深埋地下的暗流,感知土地深处干涸枯竭的生机。“瀚海大地,地下并非全无水源,只是大多为暗河,深藏厚层黄沙之下,难以发掘。地表绿洲寥寥无几,每一处绿洲,便是一方部族生存的全部依仗。绿洲一旦被黄沙吞噬,整个部族便要流离迁徙。”

    沈清辞手中旧舆图已经几乎失去作用,她取出空白绢帛,一边行进,一边就地重新测绘。戈壁滩上没有明确地标,流沙会掩埋足迹,方向极难辨认。白日烈日灼烧,戈壁地表滚烫,烤得人皮肤灼痛;待到夜幕降临,大漠寒气骤然袭来,气温骤降,霜露覆满碎石。

    安锋沿途观察戈壁土层,俯身刨开地表碎石,底下土层干燥板结,极少腐殖,很难孕育草木。“此地土层贫瘠,普通草木难以存活,想要固沙,只能依靠大漠本土原生耐旱植物。只是如今不少草场被过度啃食,植被被破坏,风沙便肆无忌惮向外扩张。”

    这一日,行至戈壁与大漠交界的黑石隘口。

    远远便听见喧嚣吵嚷之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人的怒吼。

    五人一狐勒住驼兽,抬眸眺望前方。

    隘口旁边残存一处不大的绿洲,一汪清泉是整片区域难得的水源。此刻绿洲边上,两支游牧部族正相互对峙。两边人身披厚重毡衣,手握弯刀木矛,牛羊牲畜被驱赶到后方,男女老幼缩在帐篷之后,满是惶恐。

    一方部族人口稍多,部族首领高大魁梧,脸上几道风沙刻下的深纹,高声怒吼:“这片水源世代归我们黑沙部!你们流沙部年年越过草场边界过来抢水,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对面流沙部的首领亦是毫不退让,手按腰间弯刀,声音沙哑:“东边草场被黄沙掩埋,牧草尽数枯死!我们牲畜快要渴死饿死,若是不来此处取水,全族上下便要葬身黄沙!天地造化的泉水,凭什么只归你们黑沙部!”

    言语冲突愈演愈烈,两边青壮攥紧兵器,步步向前,眼看便要厮杀在一起。孩童啼哭,妇人低声劝阻,却根本压不住已经被生存绝境点燃的怒火。

    黄沙被狂风卷起,弥漫在两族之间,气氛紧绷到极点。

    阿灵见此情景,便要上前,苏晚卿伸手轻轻拦住她,摇了摇头。“不可贸然上前。他们已经被生存的绝望裹挟,此刻冲动介入,只会被视作其中一方的帮凶。先看清根由。”

    安岚目光扫过两边众人,看见不少牧民面色干裂,嘴唇起皮,孩童面色枯槁,不少人身上带着风沙冻伤,还有旧伤未曾痊愈。她低声道:“两族百姓皆是苦命。黑沙部守着绿洲,可草场也在逐年被风沙侵蚀;流沙部失去故土,流离失所。不是本性嗜杀,是活不下去。”

    沈清辞翻身下骆驼,走到隘口高处,环顾四周地貌,目光扫过绿洲泉眼、周边草场、远处滚滚流动的沙丘。她蹲下身,拨开表层黄沙,仔细观察土层痕迹,又捡拾几块碎石,辨别地层走向。片刻之后,回到众人身边,缓缓开口:“此处泉眼并非孤立,地下有一条宽阔暗河贯穿这片戈壁。黑沙部占据的只是暗河一处地表出水口。往东流沙部旧居之地,暗河距离地表并不算太深,只是缺少渠道将地下水引到地面。并非水源全然断绝,只是地表不见活水。”

    安锋眼睛微微一亮:“若是能够寻得合适点位,凿井开渠,将地下暗河之水引至流沙部旧草场,他们便不必背井离乡来抢夺这一处绿洲水源。但还有一重难题,草场退化,就算有水,没有草木固住沙土,风沙依旧会持续吞噬土地。”

    九尾灵狐闭上双目,万古灵识向着地下深处延展,穿透层层黄沙砾石,追寻地下暗河蜿蜒流淌的脉络。许久,它睁开金色眼眸:“沈清辞所言属实。地下暗河脉络曲折,有数处点位距离地表较浅,可以掘井取水。只是大漠岩层坚硬,黄沙松散,掘井极易坍塌,凡人施工难度极大。我可以引灵识,标记出几处最适宜开凿水井的位置,却不能动用仙力直接改造大地。凡道规矩,仙力只可护持,不可代凡人完成耕耘。”

    苏晚卿点了点头,迈步向着对峙的两族之间走去。风沙吹起他的衣袍,他手中没有兵器,没有威慑的神通,只捧着一卷《心性卷》,孤身走入两族剑拔弩张的中间地带。

    两边部族的人见到忽然走来的陌生男子,纷纷警惕地举起兵器。

    黑沙部首领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速速退开,不要插手我们部族恩怨!”

    苏晚卿立于漫天飞扬的黄沙之间,声音并不高亢,却稳稳穿透喧嚣,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自九州东南远道而来,路过瀚海,见两方族人在此以命相搏,心中不忍。诸位厮杀争斗,所求不过是水源牧草,保全妻儿族人活下去。可一旦兵刃相见,流血死伤,父辈倒在黄沙之下,孩童失去依靠。就算争得这一汪泉水,换来的却是世代血仇,年年刀兵,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

    流沙部的首领咬牙:“我们别无选择!故土被黄沙吞没,牛羊渴死,族人奄奄一息,不争夺水源,全族便只有死路一条!”

    “故土被黄沙吞没,不等于生路就此断绝。”沈清辞也缓步走上前来,手中摊开刚刚就地勾勒而出的简易舆图,绢帛之上,标记出绿洲位置、沙丘走向,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点位,“这片大地之下,流淌着一条巨大地下暗河。不只有眼前这一处泉眼。东边你们旧日的草场之下,同样存有地下水。我已经勘测出几处可以掘井取水的地点。只要合力开凿深井,便可引出地下活水,重新滋养你们的旧草场。”

    黑沙部众人满脸怀疑:“地下有水?这么多年,我们世代居住于此,怎么从未听闻!”

    安锋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笃定:“大漠大地,看着满目黄沙,地下藏活水,这不是虚妄的传说。只是掘井艰难,还要同步治理草场。取水之后,我们再一同寻大漠固沙草木,分划草场,订立轮牧规矩,不让草场被过度啃食,遏制黄沙扩张。如此,流沙部不必流离抢夺,黑沙部也不必日日提防外敌,两族都能够拥有安稳生存的家园。”

    这番话说完,两族民众皆是一片哗然。

    不少牧民互相张望,眼中有动摇,也有深深的不信任。世代活在大漠之中,早已认定水源全凭天赐,失去绿洲便只能迁徙掠夺,从未想过,人可以主动从黄沙之下掘出活水。

    黑沙部一名年长的老牧民皱起眉头:“若是掘井失败,耗费大量人力,却挖不出水,又该如何?我们岂不是白白放过眼前危机,还要白白损耗族中青壮力气。”

    安岚这时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两边饱受风沙折磨的百姓,轻声道:“风险确实存在。大漠掘井,本就不可能万无一失。可若是继续厮杀,今日便会流血丧命。赌一场耕耘,尚有活下去共存的希望;赌一场厮杀,得到的只有仇恨与死亡。孰轻孰重,诸位心中可以权衡。”

    她顿了顿,又补充:“途中我见不少族人饱受风沙寒疾,咳喘、关节淤痛,孩童营养不良。我懂凡人医术,无论你们最后做何抉择,我可以先为两边部族病患诊治,不偏不倚,不分部族。”

    阿灵也走上前来,嗓音清亮:“九州大地,东海渔民曾经对抗海潮,岭南山民曾经困于瘴毒,西南村寨世代互相仇怨。他们也曾深陷绝境,可最后没有靠着争斗掠夺活下去,而是同心协力,耕耘改造家园。绝境之中,相争是死路,相守才是生路。”

    漫天黄沙慢慢平息下来,两族之人握着兵器的手,渐渐开始松动。

    流沙部首领望着自己部族面黄肌瘦的孩童,又看向对面黑沙部戒备却同样疲惫的族人,心中剧烈挣扎。他们一路流离,见过太多同族倒在黄沙路途,他何尝愿意掀起厮杀,让部族青年白白送命。只是生存重担压在肩头,别无选择。

    黑沙部首领同样心绪翻腾。常年防御外来部族,年年冲突,族中也损耗惨重。若是可以不必年年备战厮杀,安稳守着家园,何尝不是心中所愿。可他又害怕,一旦退让,会给部族招来祸端。

    就在众人犹豫僵持之际,远处黄沙滚滚,又有数十骑牧民策马奔来。那是周边另外一个小部族,听闻黑石隘口两族要开战,赶来观望局势。新的人马到来,又让气氛再度紧绷。

    九尾灵狐立于高处,雪白皮毛在黄褐色大漠背景之中格外醒目。它并未展露什么震慑神通,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片隘口:“瀚海辽阔,散落无数部族。风沙是所有部族共同的敌人。沙丘流动,绿洲消亡,不会因为哪一个部族强大便手下留情。今日黑沙部击退流沙部,来日新的部族会来争夺绿洲;今日流沙部夺得泉水,明年风沙依旧会吞噬草场。只知彼此争斗,所有人终究都会败给黄沙。”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大漠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大漠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同族,是无尽流动的黄沙。

    流沙部首领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掌,弯刀哐当一声垂落身侧。他长长吐出一口混着风沙的浊气,脸上满是疲惫:“我们流离太久,厌倦厮杀。若是真的能够掘井,重归旧地放牧,我们流沙部愿意放下刀兵。只是,掘井一事,需要黑沙部也出力相助。大漠之中,单凭我们一部落,很难完成这般浩大工事。”

    黑沙部首领沉默良久,目光望向自己部族的老弱妇孺,最终重重点头:“好。我们黑沙部,可以放下对峙。但倘若掘井无果,流沙部不可再来进犯这片绿洲。”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血战,就此消弭于无形。

    五人一狐便在黑石隘口驻扎下来,以此作为踏入瀚海的第一处落脚点。

    安岚即刻带着阿灵,分开去往黑沙部与流沙部两处帐篷营地。不分部族,不问过往恩怨,问诊施药。大漠的病痛,和中原、岭南截然不同。风沙侵蚀带来眼疾、皮肤皲裂溃烂;昼夜巨大温差,催生风寒咳喘;长期肉食缺少蔬果,很多百姓气血失衡;常年居帐篷,湿气与寒气侵入骨,老人大多关节肿痛变形。

    安岚就地利用大漠本土药材,沙棘、锁阳、白刺等荒漠草木,配伍调制汤药药膏。阿灵跟在一旁,一边帮忙照料病患,一边记录大漠部族的风俗、游牧生存的故事,一一誊写进《人情卷》。

    不少牧民起初十分戒备,不肯服用外来汤药,怀疑其中暗藏算计。安岚便当着众人的面亲自试药,耐心讲解药理,一点点消解隔阂。孩童惧怕苦涩药汤,阿灵便将晒干酸甜沙棘果当做小食,哄劝孩童服药。渐渐,越来越多的牧民愿意接纳医治。不少被眼疾折磨几乎失明的老人,外敷草药之后视力好转;关节肿痛多年无法行走的牧民,敷药调理之后,可以重新站立行走。两族百姓心中的戒备,一点点消融。

    另一边,沈清辞带着愿意参与勘地的部族青壮,踏上大漠勘地之路。

    瀚海勘地,远比岭南瘴林更加凶险。没有山林遮阴,烈日悬空,骄阳炙烤黄沙,热浪蒸腾,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滚滚沙丘,极易迷失方向。时不时会遭遇沙尘暴,狂风卷动漫天黄沙,遮天蔽日,能见度骤降,碎石沙粒打在身上生疼。地下处处暗藏流动沙坑,一旦不慎踏入,便会被黄沙吞噬。

    沈清辞不畏艰险,带领部族青年,按照九尾灵狐标记的暗河点位,一处处实地核验。记录沙丘迁徙方向,标记现存绿洲分布,甄别地下暗河露头,记录草场退化沙化的范围。大漠地貌月月变化,今天标记的沙丘,过上十数日便会被风沙推移改变位置。她便想出办法,选用坚硬巨大的黑石,在关键点位深埋做标记,以此对抗流沙掩埋。

    白天顶着烈日奔走大漠,夜晚便借着月光篝火,在毡帐之中绘制瀚海舆图。绢帛堆叠的越来越厚,《山河卷》与《水土卷》新增了浩瀚的西疆篇章。她不止记录山水水源,还写下警示:瀚海流沙无常,舆图只能作为参考,部族迁徙,需时时观风沙星象,不可死守旧图。

    安锋则主持掘井与草场治理的浩大工程。

    掘井的位置,选在流沙部旧日草场的一处高地。大漠掘井困难重重,黄沙松散,挖掘到一定深度,井壁便会不断坍塌。安锋便教导部族百姓,取用戈壁坚硬岩石、耐旱粗木,层层垒砌加固井壁。地下岩层坚硬,凿石极为耗费力气。黑沙部、流沙部的青壮,放下往日仇怨,一同轮班劳作。

    可工程远非一帆风顺。

    第一次掘井,向下深挖两丈有余,眼见已经靠近地下水脉,突如其来一阵风沙席卷而来,井壁大片垮塌,数日辛苦付诸东流。参与劳作的部族青年士气大跌,不少人面露沮丧,私下议论,是不是本就不该做这种违背大漠天意的事情。

    流沙部不少人内心动摇,开始重新生出疑虑,觉得之前的和解,终究只是一场虚妄。

    夜色降临,毡帐之内气氛沉闷。

    安锋没有斥责灰心的众人。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亲自下到残存的井坑之内,查看坍塌的土层,仔细分析垮塌缘由。风沙吹得他满脸尘土,衣袍沾满黄沙。他召集两族青壮,围坐篝火之前,坦然说道:“我们失败了。大漠不会轻易把地下水交付给我们。岭南治理瘴泽,疏通溪道,栽种草木,也是日复一日,屡有挫折。凡道耕耘,本就没有一次便成功的捷径。一次坍塌,不等于前路断绝。我们要调整井壁加固的法子,改用更大块的岩石交错垒筑,分层加固,放慢挖掘速度。”

    有年轻牧民垂头开口:“万一再次坍塌,白白耗费力气,我们还要放牧照料牲畜,耗不起。”

    安锋目光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黄沙,缓缓开口:“若是我们就此放弃,回到老路,便是重新拿起刀兵互相厮杀。我们不怕流汗吃苦,难道反倒怕流汗,宁愿去流血吗?这片草场,曾经水草丰美,养育过你们流沙部世代族人。我们今日吃的苦,是为后代子孙不必再流离逃亡。”

    苏晚卿也在一旁缓缓开口:“耕耘从来不是坦途。跌倒,便调整脚步,重新站起。凡道,不只代表共享共生,亦代表敢于直面失败,同心承担挫折。”

    九尾灵狐于一旁点拨,告知众人此地土层的特性,指点岩石堆叠的排布方式,依旧恪守界限,不曾出手代为施工。

    众人听着这番话,心中的挫败慢慢褪去。两族青壮重新振作,重整工具,开启第二次掘井。

    这一回,众人加倍谨慎,挖掘深度放缓,每向下挖掘数尺,便立刻垒石加固井壁。白日挥汗凿石掘土,夜晚围坐篝火修补工具,商议改良法子。安锋日日守在工地,和众人一同劳作,手上磨出层层厚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