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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惊华:太子妃她飒爆了- 第214章 凡道传灯瀚海鸣沙-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4章 凡道传灯瀚海鸣沙
    长风卷过西南层峦的峰脊,将方才山巅之上的誓言散向四野。落槐书院西南分院的读书声顺着山风遥遥飘来,稚童朗朗诵读凡道五卷的字句,混着田间耕牛低哞、村寨邻里闲谈笑语,酿成一派温润人间气象。

    五人一狐立于山巅巨石之上,衣袂被秋风吹得猎猎翻卷。脚下西南群山阡陌纵横,往日寨与寨之间筑起的石垒壁垒尽数拆去,旧石被搬去修筑田埂水渠,化作滋养良田的基石。溪涧之上新造的木桥往来行人不绝,不同部族的百姓挎着竹篮彼此馈赠粮蔬草药,再不见剑拔弩张的对峙,唯有烟火融融。

    阿灵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蒙着一层淡淡的昏黄沙雾,和眼前苍翠温润的西南群山截然不同。她手中捧着装订整齐的《人情卷》,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西南各族和解的故事,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轻声开口:“东海是海潮渔土,岭南是瘴泽林海,西南是割据群山。可九州辽阔,西北还有漫漫瀚海戈壁。墨珩先生虽在北地荒原改良水土,可更往西,大漠横亘千里,风沙不息,水草零落,无数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那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西北。遥遥望去,重山尽头,黄沙接天,瀚海茫茫。

    苏晚卿缓缓颔首,眸色沉静悠远:“不错。北地荒原经墨珩耕耘,荒土已化作万顷良田,可再向西北深入,便是无边大漠。大漠之中绿洲零星散落,水草随季节迁徙,部族逐水草为生。草场便是性命,水源便是根基。草场枯荣不定,泉眼时隐时现,为争夺有限的水草,各部族常年游牧迁徙,冲突劫掠时有发生。天灾风沙一来,黄沙吞噬草场,牛羊成片倒毙,百姓流离失所。那里没有瘴毒肆虐的疫病,也没有山林村寨的世代仇怨,却要与无垠风沙、变幻无常的大漠天地相争。”

    安岚微微蹙起眉头,心中生出几分悲悯:“大漠风沙烈,昼夜温差悬殊。白日烈日灼人,夜里寒霜侵骨。百姓常年风餐露宿,风湿骨痛、风沙入肺皆是顽疾。大漠药材稀缺,绿洲之间相隔千里,一旦有人染病,往往要跨越大片荒漠才得寻得医者。若是遇上大风沙暴,牧人迷失瀚海,更是生死难料。”

    沈清辞将手中西南山河舆图缓缓卷起,又摊开另一幅泛黄粗麻绘制的九州全图。图上西北大片疆域被大片赭黄铺满,寥寥数笔标记着零星绿洲、断续河道,绝大多数区域皆是空白。她指尖点在大片黄沙之上,语声清冷认真:“如今世间留存的舆图,对瀚海记载寥寥无几。大漠流沙游走,河道会被黄沙掩埋,绿洲会一夜之间消失,山河地貌年年都在改换。没有完整的山水勘录,不知泉眼隐于何处,不识风沙起落的规律。一旦风暴来袭,人、畜便毫无防备。我需要亲赴瀚海,勘遍流沙戈壁,记录流动河道、隐匿泉脉、风沙盛行时节,将瀚海山河,补入《山河卷》与《水土卷》。”

    安锋目光凝望着那一片赭黄,手掌不自觉攥紧,沉声道:“瀚海之患,首在风沙漫卷,流沙侵吞草场绿洲。固沙护土,引种耐沙抗旱草木,守护绿洲不被黄沙吞噬;寻访地下潜流,引暗流滋养草场。大漠水土不同于中原、岭南,不能照搬往日垦荒之法。中原可以挖渠翻耕,可大漠之中,盲目开挖反而会搅动地底流沙,加速绿洲消亡。凡事要顺大漠天地本性,不可强逆天时。”

    九尾灵狐纵身跃上古木顶端,雪白狐毛迎着猎猎长风飞扬,万古金瞳穿透千里层云,望向遥远的大漠,空灵狐声随风飘至众人耳畔:“瀚海苍茫,是天地造化的粗粝。那里的生灵,生来就要和风沙博弈。游牧部族,生性悍勇赤诚,逐水草而生,心怀旷野。可瀚海资源本就微薄,生存重压之下,便滋生劫掠纷争。风沙磨蚀大地,亦磨人心。你们此行,既要御风沙、守绿洲,亦要安部族、融牧心。瀚海传灯,比山林瘴泽更为艰险。流沙可以掩埋道路,亦可掩埋性命,风暴起时,万里不见日月,万事皆要万分谨慎。”

    “艰险又何妨。”阿灵将《人情卷》收好,眼底闪烁明亮光芒,“凡道传灯,本就该去往人间疾苦所在。我要记下大漠牧人的悲欢,记下风沙之下生生不息的故事,让后世知晓,黄沙漫卷之处,亦有滚烫人心。”

    几人心意已然相通。西南落槐分书院已经安顿妥当,书瑶与石生留守岭南,西南分院另有一批已经悟道的本土弟子执掌讲学,五卷典籍教化已经扎根群山,无需众人长久守候。

    稍作休整,众人整理行囊。他们没有携带华贵器物,行囊之中大半是书卷、草药种子、勘测山水的器具,还有不少从各地收集而来的耐旱、耐盐碱的草木种实。

    辞别西南书院,辞别前来送行的各族百姓,五人一狐,策马向着西北瀚海进发。

    自西南群山向北,地貌缓缓转变。青葱林木一点点稀疏,茂密树林化作低矮灌木,再往前走,灌木也愈发稀少。空气由温润潮湿,变得干燥凛冽。风里渐渐裹上细细沙砾,吹打在面颊之上,微微刺疼。

    越往西北行进,人烟愈发稀薄。偶能见到零星牧人的毡包散落在河谷草地,牛羊低头啃食浅草。牧人身着厚重皮毛,面色被烈日照得黝黑,看见陌生来客,大多带着戒备,远远观望,并不轻易靠近。

    沿途所见,触目皆是风沙留下的痕迹。大片曾经丰茂的草场,表层沃土被狂风卷走,只剩下灰白干裂的硬土,散落牛羊枯骨。部分旧年河道,已经被黄沙半掩,只余下浅浅沟壑,昭示着往昔流水滔滔。

    一路晓行夜宿,行月余,终于踏入真正瀚海戈壁。

    极目远眺,黄沙漫向天际,天地辽阔,四下苍茫。黄褐色沙丘连绵起伏,一座挨着一座,如同沉睡的黄色巨浪。白日烈日高悬,大漠热浪蒸腾,地面黄沙滚烫,远远看去蜃楼幻影忽隐忽现。待到暮色降临,夕阳把漫天黄沙染成熔金赤红,可转瞬之间温度便骤然跌落,寒气从沙砾缝隙之中丝丝缕缕升腾而起。

    夜晚瀚海,万籁俱寂,唯有长风穿梭沙丘的呜咽声响。星河格外璀璨浩大,铺满整片墨色天幕,可璀璨星光之下,遍地流沙,生机寥寥。

    这一日黄昏,众人寻到一处残存的旧绿洲落脚。此地尚有一汪不大的泉池,泉水清冽,周边环绕一圈低矮的红柳,再往外,便是无边无际流动沙丘。几处破旧破败的毡包遗弃在红柳丛边,毡布残破,被风沙撕成缕缕碎片,看得出不久之前,还有部族在此栖身,不知为何匆匆离去。

    安岚蹲下身,伸手蘸起一点泉水,指尖捻过周边沙土,眉头微蹙:“这泉水盐分偏重,周遭土地盐碱化正在加重。若是再被黄沙持续侵蚀,这一处绿洲,恐怕撑不过两三个寒暑。”

    沈清辞取出勘测的铜盘与纸笔,走到泉眼四周,仔细丈量沙丘方位,观察风向痕迹:“看沙丘移动走向,每年秋冬西北风盛行,流沙正一点点向着这片泉池推进。用不了多久,黄沙便会填埋泉眼。”

    安锋弯腰拨开表层浮沙,向下挖掘数尺,沙土依旧干燥,只在很深的地方,才摸到一丝微弱潮气。“此地地下确有潜流,但是水位逐年下降。周边过度放牧,草木根系被啃食殆尽,没有草木固住沙土,大风一来,沃土全部随风而去。草场退化,水源衰减,便是大漠流离苦难的根源。”

    正说话间,远处沙丘后方传来急促马蹄声,夹杂着人呼喊、牛羊嘶鸣,还有孩童的哭嚎。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数十名牧人,赶着大批牛羊,狼狈奔逃而来。身后漫天黄沙翻滚,一场小型沙暴正在快速逼近,昏黄风沙滚滚席卷大地,遮掉半边天空。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打的人睁不开双眼。牧人们衣衫被狂风撕扯,不少人的脸上已经被沙砾划出细小血痕。牛羊受了风沙惊吓,四下乱窜。有幼童被大人护在怀中,止不住地啼哭。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牧人汉子,肩头被碎石擦伤,渗出血迹,神色焦灼。他们本是游牧至此的逐水部族,可未曾预料沙暴来得如此迅猛,来不及远远撤离,距离下一处绿洲尚有两日路程。眼看狂风黄沙越来越近,若是被沙暴困在开阔沙原,人畜都要遭难。

    “快,退到红柳丛这边!”安锋高声呼喊,大步上前,帮助牧人们驱赶躁动的牛羊,向着红柳与泉池方向收拢。

    沈清辞快速扫视周遭地形,高声提醒:“将毡包往红柳后方搭建,红柳可以遮挡一部分风沙!所有牲畜集中到背风洼地,不要散在开阔沙地!”

    阿灵快步上前,接过瑟瑟发抖的孩童,用自己外袍裹住孩子,安抚孩童惊恐的哭泣。安岚迅速打开药囊,取出干净布条,为受伤牧人处理伤口。

    九尾灵狐腾空而起,雪白身影在昏黄沙风之中划过一道流光。万古灵识铺开,引动天地微风,竭力削弱扑面而来的狂暴沙势。它并不动用毁天灭地的神通,仅仅是疏导气流,把狂暴散乱的沙暴风力稍稍分散,不让狂风骤然倾轧向这群凡人。

    漫天黄沙呼啸翻涌,天地昏黄,日月无光。狂风嘶吼,沙粒噼里啪啦打在红柳枝干上。整片绿洲都在风沙之中颤抖。牧人们起初对这群外来的陌生人满心戒备,可此刻生死关头,顾不上猜忌,听从众人指引,匆匆收拢牛羊,加固毡帐。

    整整一夜,沙暴肆虐不停。

    传灯小队众人一夜未眠。安岚守在受伤牧民身旁,防备风沙寒气诱发咳喘寒症;安锋带领部族青壮,捡拾石块枯枝堆砌简易挡风沙墙;沈清辞于风沙之中观察风向沙丘,记下这场沙暴行进轨迹;苏晚卿安抚惶恐不安的牧人,讲安定人心的道理;阿灵照看受惊妇孺;灵狐于半空持续疏导风势。

    待到翌日拂晓,风声缓缓平息,漫天黄沙渐渐落定。

    朝阳缓缓自沙丘尽头升起,金色晨光穿透尚未散尽的淡淡尘雾。一夜沙暴过后,遍地都覆盖一层新的厚沙。不少低矮红柳被流沙半掩埋,好在毡帐、人畜都保全下来,没有出现伤亡。

    部族的族老,一位鬓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来,对着五人深深躬身。老者脸上沟壑纵横,那是大漠风沙岁月刻下的印记,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多谢诸位。昨夜沙暴骤起,我们本以为,此番要折损大半牛羊,甚至要埋骨黄沙。若非你们指点庇护,我们全族难以熬过这一夜。我们是逐泉部,世代在这片瀚海游牧。”

    众人邀族老与部族众人,坐于泉池边红柳之下。篝火燃起,烧起干柴,烹煮热汤。奔波一夜惊魂未定的牧人,捧着温热汤水,紧绷神色慢慢松弛下来。

    族老长叹一声,望向四周黄沙:“瀚海便是如此。草场丰美之时,牛羊肥壮,毡包炊烟处处;一旦风沙来袭,泉眼枯竭,草场化为荒沙,我们便只能舍弃故土,不停迁徙。可大漠绿洲就那么寥寥几处。这片泉池,再过两年便要被黄沙埋掉,下一处绿洲,早已被别的部族占据。为争夺仅存水草,各部族刀兵相向是常事。不是我们生性好斗,大漠之中,水草不足,不争,全族就要饿死冻死。”

    旁边年轻牧人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去年秋,邻部抢夺我们的秋草场,双方死伤数十人。可若是我们不去争,寒冬来临,牛羊没有草料,族人熬不过凛冬。”

    安岚静静听着,缓缓开口:“我昨夜查看不少族人身体。常年风沙侵袭,许多人肺腑积沙,久咳难愈;大漠昼夜温差剧烈,风湿骨痛几乎人人皆有;绿洲相隔太远,一旦有人重病,辗转千里求医,很多人撑不到寻到医者。大漠草药稀少,很多病痛,只能硬扛。”

    族老闻言点头,满脸苦涩:“瀚海之中,医者比甘泉还要稀罕。小病靠扛,大病听天由命。孩童孱弱,十成之中,往往有三四,活不过凛冽寒冬。”

    苏晚卿轻声说道:“天地给予瀚海粗粝生存环境,可生存,并非只有争斗劫掠一条道路。绿洲稀少,可地下尚有潜流;草场易毁,可草木可以培植固沙;部族分散,若能够互通有无,共享泉水草场,不必以刀兵相见。争斗换来短暂水草,可风沙不会因为争斗停下。就算抢得一片绿洲,若是绿洲被黄沙吞噬,依旧无处安身。”

    “道理我们心中隐约明白,可大漠现实摆在眼前。”族老摇头苦笑,“绿洲就这么大,养活一部尚且勉强,如何能够多部共享?”

    沈清辞将昨夜风沙之中记下的勘测竹简摊开,指着周边起伏沙丘:“瀚海不是全然绝境。流沙虽游走,但地下潜流脉络自有轨迹。很多被黄沙掩埋的古旧河道,地下依旧存有水脉。只是无人勘寻标记。若是寻得潜藏水脉,引水滋养更多土地,培育固沙草木,便能一点点拓展可安居的草场。只是瀚海勘地,远比中原、岭南凶险。沙暴不定,流沙会吞没足迹,极易迷失方向。”

    安锋接过话头,目光望向被黄沙半埋的红柳丛:“红柳、沙棘、梭梭,皆是大漠本土草木。根系极深,可以锁住流沙。如今很多草场,过度放牧,草根被牛羊啃噬干净,土地失去束缚,大风起便化作飞沙。若是定下轮牧之规,一片草场放牧之后,留出时日休养,再大量栽种固沙林木,阻挡沙丘前移,便可以守护绿洲不被吞噬。不可照搬中原开垦耕田之法,要顺着大漠的天性,护草场,守泉脉。”

    逐泉部的牧人们静静听着,不少人眼神犹有疑虑。世代在大漠生存,他们见过太多绿洲衰败,早已习惯迁徙与争夺,很难相信,凭人力,能够和漫天黄沙相抗衡。

    阿灵翻开《人情卷》,轻声说起东海渔村众人合力筑堤抵御海潮,岭南瘴泽众人一同修渠垦土的旧事:“东海大海浪潮滔天,昔日渔村年年遭受海潮摧毁;岭南千万年瘴毒弥漫,百姓世代受疫病折磨。可万众同心,依旧能够改造疾苦山河。瀚海风沙强横,但人间万众同心,亦不是全然束手无策。”

    九尾灵狐落在红柳枝干之上,雪白狐毛还沾着细沙,万古金瞳扫过周遭漫漫黄沙:“瀚海的风沙,是天地之势,凡人不可妄图一夜之间消弭万里流沙。不求将大漠尽数化为江南良田,但求护住一处又一处绿洲,守住一方又一方牧人的家园,让部族不必为求生彼此杀伐,便是凡道在此地的意义。”

    传灯小队没有急于施展什么惊天手段。他们知晓,大漠牧人不信空泛大道理,只信实实在在看见的改变。

    众人便就此留驻这片濒临消亡的绿洲。

    安岚就地开设简易医帐。大漠之中没有丰富草药,她便筛选大漠本土沙生药材,教牧人辨识沙丛之中可以入药的草木。风沙侵肺久咳,风湿寒骨,孩童受寒高热,这些大漠高频病症,她整理出适配大漠环境的简易药方。很多药材中原不见,只能就地取材。

    大漠百姓居无定所,常常随牛羊四处迁徙,很难如同岭南一般,聚集在固定村落讲学。安岚便教会部族之中心思聪慧的男女,简单疗伤、辨识草药、处理风寒急症的本事。授人药方,更授人识药治病之法。

    “你们要记住。”安岚坐在篝火边,围着一圈牧人,耐心讲解,“大漠没有条件修建长久医庐,可医术可以跟随毡包走遍瀚海。学会这些,日后部族迁徙途中,便可以救助同族,也可以救助偶遇的其他部族百姓。病痛不分部族,性命不分你我。”

    她摒弃名贵药草,所用之法,皆是牧人可以就地办到的。风沙过后要擦拭口鼻,减少沙毒入肺;夜晚大漠酷寒,毡帐之中注意通风,不可密闭取暖,规避炭火窒息;孩童入夜要护住胸腹,抵御寒气。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贴合大漠生存的养生道理。

    石生远在岭南,不能亲临瀚海,安岚便带着此地学徒,把大漠疫病医案,一封封记录誊写,日后送入落槐总书院,补入《医养卷》,留给后世行走瀚海的医者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