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桥下跟了上来。
枯白的手直直抓向陆北怀里的泽宝。
“小心！”火乐想回身，但维持火墙已经耗尽他的精力，根本抽不开手。
陆北本能地转身，用后背挡住水鬼的攻击。
“刺啦……”
防护服被撕开三道口子，内衬的辟邪符文闪烁了一下，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但陆北还是感到后背一阵刺骨的阴冷。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水鬼一击不成，又扑上来。
这次她的目标是泽宝的脸。
“滚开！”陆北怒吼，左手符牌全力拍出。
金光大盛。
水鬼被拍得倒退几步，嫁衣上冒出黑烟。
但她很快又稳住身形，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泽宝。
泽宝吓得小脸惨白，但突然，他睁大了眼睛。
陆北脑海中响起，“爹爹……她的眉心……有一条红色的线……连到那个弟弟手里……”
弱点在眉心！
陆北想起来了，泽宝之前就说过。
可水鬼动作太快，他抱着孩子，根本没办法精准攻击。
“陈科长！”陆北急喊。
陈峰已经转过身，举枪瞄准，但水鬼和陆北距离太近，他不敢开枪。
就在这时，老陈猛地站起来：“找到了，地下三米，正西方五步。是个槐木盒子，里面应该是婴灵的脐带或者胎发！”
“我去挖！”火乐额头汗如雨下。
陈峰拦住他，“不行，撤掉火墙，所有鬼都会扑上来！”
僵局。
前有百鬼，后有水鬼，地下供能点就在眼前却没法挖。
而火墙的火焰，已经开始变弱了。
泽宝突然动了。
他挣开陆北的怀抱，小手从自己手脖上扯下那个陈峰给的定魂珠手环。
“泽宝？”陆北吓了一跳。
泽宝没理他，小手用力一扯红绳断开，三颗白玉珠子滚落在他掌心。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一岁多的奶娃娃，把三颗珠子用力扔了出去。
不是乱扔。
一颗扔向水鬼的眉心。
一颗扔向坟头上的鬼婴。
最后一颗，扔向老陈说的那个位置，正西方五步，地下三米。
第一颗珠子击中水鬼眉心，那根连接她和鬼婴的红线“啪”地断开。
水鬼浑身一颤，动作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悲伤的神色。
第二颗珠子打在鬼婴身上。
鬼婴发出凄厉的尖叫，手里攥着的所有红线剧烈颤动，有一部分直接崩断了。
第三颗珠子落地，没入泥土。
下一秒，“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
阴气爆炸。
黑烟从坑里涌出，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碎裂的槐木盒子，还有一撮烧焦的头发。
供能断了。
鬼婴手里的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那些被控制的鬼魂，一个接一个地停下动作，脸上的木然褪去，露出各种复杂的表情，茫然、悲伤、释然……
水鬼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嫁衣，又抬头看看天空。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后，她对着泽宝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鬼魂也开始消散。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光点，升向阴沉的天空。
坟头上，鬼婴还坐在那里。
他手里的线全断了，那些黑线从他身上褪去，露出原本青紫色的小身体。
他抬起头，全黑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那是一双发白的眼睛。
他看向泽宝。
泽宝从陆北怀里探出身子，小声说：“弟弟不怕……可以回家了……”
鬼婴咧开嘴，这次不是尖叫，而是一个婴儿的微笑。
然后，他也化作光点，消失了。
火墙熄灭了。
火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陈捧着罗盘，看着指针慢慢恢复正常转动，长长舒了口气。
陈峰收起枪，走到那个炸开的土坑边，蹲下身查看。
坑底，槐木盒子已经碎成几块，里面的东西烧得只剩灰烬。
“是胎发。”陈峰捡起一点灰烬闻了闻，“混合了朱砂和尸油……标准的炼鬼邪术。”
他站起身，看向陆北怀里的泽宝，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手，绝对不是巧合。
三颗定魂珠，精准打断关键连接，还破了地下供能，这需要对阴气流动，灵体结构有极其精准的感知。
这是一个一岁孩子能做到的？
“陆警官。”陈峰走过来，“刚才……”
“刚才是我让他扔的。”陆北打断他，把泽宝抱紧，“我看到了那些线，就让他试试。”
睁眼说瞎话。
但陈峰没戳破。
他只是深深看了泽宝一眼，然后说：“阵眼已破，聚阴池正在消散。但这些鬼魂被困了太久，阴气残留还会持续几天。”
“我们需要在这里布下净化法阵，加速阴气消散。”
他看向老陈：“老师傅，能帮忙吗？”
老陈点头：“我懂一些净化阵的布置，但需要材料。”
“车里都有。”陈峰说，“火乐，去拿。”
火乐应声跑向镇子方向。
陆北抱着泽宝，走到那个老坟前。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缕残留的阴气，也在慢慢消散。
泽宝小脸贴在陆北肩上，脑海里响起泽宝的声音：“弟弟回家了……”
“嗯。”陆北摸摸他的头，“泽宝做得很好。”
“可是……”泽宝抬起小脸，大眼睛里还有水光，“那个把弟弟埋在这里的坏人……还在……”
陆北心里一凛。
是啊，阵眼破了，但布阵的人呢？
那个知道鬼婴被埋在哪里，能拿到胎发，能篡改地脉的人，就在这个镇上。
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陈峰也走了过来，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陆警官。”他压低声音，“知道鬼婴埋在哪里的人，都有嫌疑。”
陆北点头。
张局，他自己，女尸的丈夫刘大哥，还有……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他们去找老陈的时候，也和他说了鬼婴的事。
陆北后背一阵发凉。
他抬头，看向陈峰。
陈峰的眼神告诉他，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先布阵。”陈峰说，“然后，我们得好好查查这个镇子了。”
泽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搂住陆北的脖子。
“爹爹……”
“嗯？”
“泽宝饿啦……”小奶音委委屈屈的，“想喝neinei……”
陆北一愣，随即笑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奶瓶，试了试温度，塞进泽宝手里。
小家伙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起来，小脚丫还一翘一翘的。
陈峰看着这一幕，也无奈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