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靠在椅背上。肩膀轻微抖动。
她右手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
咖啡厅里原本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这阵突兀的笑声直接盖过了萨克斯的尾音。
引得吧台后的服务员频频侧目。手里擦玻璃杯的动作都停了。
林宛如举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焦糖玛奇朵。手僵在半空。
热气熏着她粘了两层的假睫毛。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的粉底挤出两条明显的细纹。
“苏清寒,你是不是受刺激疯了?”林宛如把杯子重重磕在杯垫上。
几滴褐色的咖啡液溅出来。落在原木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圈。
“你有什么好笑的!”她声音变尖。音调因为急躁而破了音。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娇滴滴的做作劲。
苏清寒放下手。
她抽出纸巾,按了按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
“抱歉,实在没忍住。”苏清寒把纸巾丢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她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双冷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宛如。像是在评估一件劣质商品的残值。
“林宛如。”苏清寒看着那张涂满厚厚粉底的脸。
“你那个磨破皮的爱马仕铂金包。五金件都氧化发黑了。是去年在城南二手奢侈品店淘的吧?”
林宛如脸色一白。右手下意识去抓包的提手。
苏清寒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往下移。
“还有你脖子上那条梵克雅宝的项链。”苏清寒语速又快又稳,“四叶草的边缘抛光太粗糙了。高仿A货。顶多值两百块。”
林宛如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捂住脖子。
许佳人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咽得太急差点呛着,赶紧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哎呦,我说怎么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塑料味呢。”许佳人放下杯子,毫不留情地补刀。
“搞半天是从头假到脚啊。林大小姐,你们家破产两年了,还搁这儿装什么名媛呢?”
林宛如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粗重。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你胡说!”她咬着下嘴唇。
牙齿把涂了口红的嘴唇咬出一排白印。脸上的粉底因为愤怒而扑簌簌往下掉渣。
“我胡说?”苏清寒敲了敲桌上的银色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林宛如惨白扭曲的脸。
“这半年,你一共相亲了八个富二代。全江城的富人圈子都快被你混成笑话了。”
苏清寒竖起一根手指。
“上个月。你倒贴城北建材老总的儿子白浩。人家嫌你像块狗皮膏药粘人,当着夜店几十号人的面,泼了你一身啤酒,直接把你拉黑了。”
“这事在圈子里传了半个月。你都不上网的吗?”
周围两桌的客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甜点。明目张胆地看起热闹。
有两个年轻女孩甚至掏出了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这边。
那些带着嘲弄和鄙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林宛如背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绑在柱子上任人围观。
“你傍大款傍不着。单身公寓的房租快交不起了吧。”
苏清寒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就像在看一只翻肚皮的死鱼。
“现在叶辰那个神经病刚从看守所出来。你就巴巴地跑回去捡这双破鞋。”
“怎么,他给你画了几个亿的大饼?还是许了你龙王殿夫人的位置?”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生锈的铁片。精准地刮在林宛如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林宛如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双手死死扣着桌子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木屑扎进指甲缝里都没察觉。
她拼命咬着牙。硬撑着最后一丝脸面。
“你懂什么!叶辰哥哥在海外有几百亿的资产!”林宛如扯着嗓子干嚎。
“他刚才在电话里答应我了。明天就带我去买江城最大的江景别墅!他还要用钱砸垮你们苏家!”
苏清寒拿起桌上的冰水杯。杯壁上全是细密的水珠。
指腹贴着冰凉的玻璃。感受着那股沁人的寒意。
“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苏清寒晃了晃杯子。
冰块撞击玻璃。叮当响。清脆悦耳。
“你的叶辰哥哥。今天中午刚被商业调查科查封了所有账户。公司也贴了封条。”
林宛如愣住了。双眼死死盯着苏清寒的嘴唇。
仿佛听不懂这句中文。
“他现在身无分文。”苏清寒语气平静,宣判了死刑,“连个打车的硬币都掏不出来。今晚的酒店房费,估计还得找你借。”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宛如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她的江景别墅。她的豪门梦。她的翻身筹码。全没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又成了一个笑话。
她猛地站起来。木头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贱人!你敢阴我!”林宛如大吼出声。嗓音嘶哑破败。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杯滚烫的焦糖玛奇朵。
手腕翻转。端着满杯的咖啡就朝苏清寒的脸上泼过去。
动作极快。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这一下要是泼实了。苏清寒那张白净的脸绝对得烫出满脸水泡。
许佳人吓得尖叫。身子拼命往后躲,后背重重撞在椅子靠背上。
苏清寒连眼皮都没眨。
她早就算准了这种没脑子的女人会发疯。她一直防着这手。
苏清寒右手抓紧冰水杯。手臂肌肉骤然发力。
由下往上。迎着泼来的咖啡,猛地一扬。
哗啦!
满满一大杯冰水。带着七八个方形大冰块。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水花。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
直接糊在了林宛如精心化好妆的脸上。
冰块重重砸在她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
彻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林宛如手里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肌肉剧烈抽搐。
滚烫的咖啡没泼出去。
在半空中散开,大半杯倒在了她自己的手背和白色的香奈儿裙角上。
“啊——”
林宛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刺破了咖啡厅的天花板。
冰水混合着热咖啡。冰火两重天。
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答。
防水睫毛膏糊成了一团黑泥。厚重的粉底被水流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鲜艳的口红糊到了脸颊上。像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好好的白月光,现在活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
她捂着被烫得通红的手背。在原地疯狂跳脚。
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咖啡液上。
脚底一滑。
林宛如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仰。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水渍的木地板上。
尾椎骨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钝响。
疼得她五官扭曲,眼泪狂飙。
周围爆发出阵阵哄笑。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我的脸!我的衣服!”林宛如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黑泥。越抹越脏。直接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苏清寒把空了的玻璃杯磕在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她站起身。拿起那台银色的平板电脑。揣进风衣口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林宛如。
“你想玩宫斗剧,回你的单身公寓慢慢演。”
苏清寒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一点水渍。
纸巾被揉成团。精准地抛进桌子底下的废纸篓。
“服务员。”苏清寒转过头。
冲着吧台方向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黑马甲的男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跑过来。
手里还捏着一块白色的抹布。不知道该擦桌子还是该扶人。
苏清寒指了指地上的林宛如。
“买单。”
苏清寒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顺便叫保安。把这个影响市容的疯婆子,扔到大门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