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傳來省廳指揮員的通報。語速極快。
吳建國握著紅色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起死白色。
“六十多輛全尺寸越野車。沒掛車牌。前後車標全部遮擋。”指揮員的聲音夾著鍵盤敲擊的沙沙聲。
“車上大約兩百人。根據沿途卡口的監控透視,後備箱裝有大量長柄砍刀和管制銳器。”
“車隊沒有減速。目標直指江城。”
吳建國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硬肉鼓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關于葉辰的卷宗。封面上用紅筆畫了個叉。
燕京葉家。
這群在深宅大院里練了幾十年拳腳的老骨頭。真把自己當成武俠小說里能號令天下的武林盟主了。
“聚眾持械。跨省尋釁。”吳建國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沉。
“這是把現代法治當成擺設了。”
“省廳的指示是什麼?”他問。
“就地攔截。絕對不允許這股涉惡勢力流入江城市區。”听筒里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必要時,允許動用防暴致命武力。”
啪。
吳建國掛斷電話。
紅色話筒重重砸在座機底座上。震得桌角的搪瓷茶缸晃了兩下。
半缸殘茶潑了出來。黃褐色的茶水濺在牛皮紙文件袋上。暈開一片水漬。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大拇指按下側面的黑色通話鍵。塑料外殼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市局指揮中心。我是刑偵大隊吳建國。”
“申請啟動一級反恐防暴預案。調動全市特警和武警機動中隊。”
他大步沖出辦公室。皮靴踩在水磨石走廊上。咚咚作響。
走廊上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慘白的光驅散了黑暗。
“目標江城北高速收費站。全體帶上重裝備。十分鐘內集結完畢。”
吳建國沖進走廊盡頭的裝備室。
一把扯下牆上掛著的黑色戰術防彈衣。往頭上一套。
沉重的防彈陶瓷插板壓在肩膀上。勒得鎖骨生疼。
他從武器櫃里拽出一把九五式自動步槍。拉動槍栓。 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鐵櫃子間回蕩。
十分鐘後。江城市局大院。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陰沉的秋日天空。
嗚——哇——
聲音淒厲高亢。直接蓋過了市區干道上的汽車喇叭聲。
大批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沖出大樓。
黑色的戰術皮靴踩在積水的水泥地上。水花四濺。腳步聲匯聚成密集的轟鳴。
沒有人說話。只有防暴盾牌和警棍踫撞的塑料沉悶聲。
武警中隊的駐地大門向兩側滑開。
六輛黑色的劍齒虎防暴裝甲車發出低沉的引擎咆哮。
粗大的排氣管噴出黑煙。帶著濃烈的柴油燃燒味。
沉重的防爆實心輪胎碾壓過門口的減速帶。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車頂的重機槍炮塔蒙著黑色的防水帆布。
幾輛裝滿防暴網發射器和催淚瓦斯彈的物資車緊跟在後面。
江城這座運轉精密的現代都市。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最冷酷的獠牙。
什麼武林世家。什麼絕世高手。
在現代國家機器的高速齒輪和鋼鐵履帶面前。連一粒脆弱的灰塵都算不上。
晚上十一點。江城北高速收費站。
冷風順著空曠的高速公路通道猛灌過來。卷起地上的廢棄塑料袋。
天空飄起細密的秋雨。雨絲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收費站的所有Etc車道全部關閉。
紅色的叉號指示燈在夜色中瘋狂閃爍。刺眼的光暈在雨霧中散開。
四輛重型清障卡車橫在收費站後方二十米處。首尾相連。徹底堵死了進城的通道。
兩台叉車轟鳴著。把幾噸重的水泥防撞隔離墩挪到空隙處。
幾十名交警站在外圍的國道岔路口。
揮舞著發光的紅色熒光指揮棒。把普通的私家車提前疏散。
“前方道路管制。請繞行。”交警吹著哨子。聲音在雨中發悶。
收費站前方的寬闊廣場上。
三百名防暴特警排成三個密集的方陣。
黑色的防暴盾牌一層疊著一層。底部的金屬探角死死卡在柏油路面上。
形成一堵長達百米的鋼鐵高牆。
雨水打在透明的pc防暴面板上。順著金屬包邊往下流。匯聚成一條條水線。
吳建國站在盾牌陣的後方。
雨水順著戰術頭盔的邊緣滴進他的後脖頸。又冷又濕。他沒伸手去擦。
他手里端著一把黑色的防暴榴彈槍。槍膛里壓滿了催淚彈。
三輛劍齒虎裝甲車呈品字形。停在方陣兩側和正後方。
車頂的探照燈全部打開。
六道雪白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劈開夜幕和雨絲。直直地照向兩公里外的高速公路盡頭。
地上。破胎器已經鋪設完畢。
三排帶著倒刺的精鋼地刺橫跨四個車道。在探照燈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收費站的頂棚上。
幾組武警狙擊手披著雨衣。趴在冰冷的彩鋼瓦上。
黑洞洞的槍管從雨簾中探出。十字準星鎖死了前方的減速帶。
“檢查裝備。”吳建國對著喉麥低吼。
盾牌陣里傳來一陣整齊的機械聲。那是防暴棍抽出腰套和保險打開的聲音。
幾百個紅外線激光瞄準器的紅點。在前方濕滑的高速路面上來回掃動。
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紅色死亡大網。
特警中隊長走到吳建國身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吳隊。這幫人真敢沖卡?”中隊長盯著漆黑的公路。
“別拿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那群老瘋子。”吳建國拍了拍手里的防暴槍。
“他們練了幾十年拳腳。腦子早練木了。以為靠肉身能扛得住子彈。”
中隊長冷笑了一聲。
“那今天就教教他們。什麼叫物理學常識。”
對講機里傳來收費站前哨卡點的最後通報。
“目標距離五公里。車速一百二。沒有減速跡象。”
吳建國拉下面罩。只露出一雙冷硬的眼楮。
“全員準備。防毒面具佩戴。”
嘩啦啦。
幾百個黑色的防毒面具同時扣在臉上。沉重的呼吸聲通過過濾罐傳出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雨水腥味和槍油味。
壓抑。死寂。
幾百人的方陣。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深夜。
江城北高速收費站的欄桿全部落下。黃黑相間的金屬桿孤零零地橫在夜雨中。
遠處的高速公路上。
幾十道刺眼的車燈連成一條長龍。強光穿透濃重的雨霧。
葉南天帶領的“復仇車隊”帶著滿腔殺氣。
呼嘯著沖進了收費站的減速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