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響亮的聲音在大廳里炸開。
實心紅木茶幾跟著震了一下。水晶煙灰缸邊緣的半截雪茄掉落。
帶著火星的煙頭砸在純毛地毯上,燒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洞。
刺鼻的羊毛焦糊味飄了出來。
大廳瞬間死寂。
甦強剛想罵出口的髒話卡在喉嚨里。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小腿肚子撞在真皮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甦明遠嚇得一哆嗦。手里那團擦汗的濕紙巾掉在腳邊,沾了一層灰。
所有人都盯著茶幾前的甦清寒。
甦清寒收回右手。
掌心紅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她把手背到身後,大拇指用力搓了兩下指節。
疼歸疼,但這一下拍得確實解氣。
“離婚?”甦清寒盯著太師椅上的甦鎮南,“還要我去拘留所給他下跪?”
她呼出一口長氣。
胸腔里的悶氣被吐出大半。
“爺爺,您是不是年紀大,記性不好了。”
這句話像個炸雷。
甦鎮南枯樹皮一樣的臉皮猛地抽動。黃花梨拐杖再次重重戳在地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
“放肆!”大伯甦長海猛地站起來。
他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的白瓷茶杯。褐色的茶水順著紅木桌面滴答滴答往下流,弄髒了他昂貴的西褲。
甦長海顧不上擦水。
他指著甦清寒的鼻子︰“沒大沒小!你怎麼跟老爺子說話的?甦家的規矩你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是在陳述事實。”甦清寒沒躲。
她往前走了一步。黑色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干脆的響聲。
“三年前,葉辰拍拍屁股跑去海外。”甦清寒死死盯著甦長海的臉,“留下一堆爛攤子。當時甦氏集團的對公賬戶上,只有兩百五十萬的流動資金。”
大廳里只有老式座鐘發出的滴答聲。
“建材供應商集體催債。幾十號人堵在公司大門口潑紅油漆。”
甦清寒聲音發冷。
“大伯,您當時在哪?您說血壓高,連夜買了機票去三亞療養了半個月。電話關機,人影都找不到。”
甦長海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指著甦清寒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陸辭站在後面,看著甦長海憋成豬肝色的臉,差點沒憋住笑。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把笑意壓下去。
甦清寒轉頭,看向太師椅上的老人。
“爺爺,那時候您可是親口當著全家人的面說的。誰能把甦家救活,誰就是集團的總裁。”
甦鎮南干癟的嘴唇緊閉著,一言不發。
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那筆八千萬的救命貸款,是我喝了三斤白酒換來的。”
甦清寒聲音很穩,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財務報表。
“喝到胃穿孔,吐出來的全是血。在重癥監護室搶救了兩天。”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這三年,我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連生病都在看項目書。”
“上個月的財務報表出來了。集團賬面現金流八個億。整體市值翻了整整五倍。”
甦清寒伸出手指,指著大門的方向。
“這些,是靠那個滿嘴跑火車、私闖民宅打砸搶的勞改犯賺來的嗎?”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還是靠你們坐在這里抽著雪茄,動動嘴皮子,互相推諉賺來的?”
大廳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甦明遠縮在角落里,頭都快低到褲襠里去了。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甦強終于緩過神來,扯著嗓子吼出聲。
他幾步沖到茶幾前。皮鞋狠狠踩在那個燒焦的地毯洞上,用力碾了兩下。
“要不是掛著甦家的百年招牌,銀行誰會給你貸款?你拿的是家族資源!”
甦強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直跳。
“現在葉家發話了!人家海外有關系。隨便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
他越說聲音越大,仿佛聲音大就能佔理。
“你拿什麼跟人家斗?拿你那個廢物老公嗎!”
甦強伸手指著後面當背景板的陸辭。
陸辭正低頭研究地毯上的牡丹花紋。听到這話,他抬起頭。
他從西褲兜里又摸出一粒薄荷糖,慢吞吞地塞進嘴里。
“表哥,別激動,容易腦充血。”陸辭嚼著糖,發出嘎 一聲脆響。
薄荷味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甦強轉頭破口大罵。
甦清寒沒理會甦強的跳腳。
她伸手摸向外套口袋,掏出那台黑色手機。
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她沒有表情的臉。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拉。因為手心出汗,滑了兩次才解鎖成功。
點開微信,調出法務部發來的一份掃描件。
“甦強。”甦清寒把手機屏幕懟到甦強臉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南城那個舊城改造項目。二期工程的鋼筋采購,你走的誰家的賬?”
甦強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發亮的屏幕。上面的財務流水和公章清清楚楚。
那張原本漲紅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
“我……正常招標的!你別血口噴人!”甦強舌頭打結,聲音抖得厲害。
“正常招標?”甦清寒發出一聲冷笑。
她把屏幕又往前遞了一寸。
“那家皮包公司的法人,叫趙大偉。是你老婆的親弟弟。”
甦強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汗珠順著鼻翼往下淌。
“市場價四千一噸的螺紋鋼,你利用職務之便,批了六千五。足足一千噸。”
甦清寒死死盯著他的眼楮。眼神冷得像冰。
“中間這兩百五十萬的差價,上個星期二,剛打進你老婆在海外的私人賬戶。”
甦強像被抽了骨頭一樣,雙腿一軟。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腰重重撞在茶幾邊緣。
紅木茶幾晃了一下。那個還沒倒完茶水的紫砂壺倒了。
溫熱的茶水潑了他一褲襠。濕噠噠地貼在大腿上。
甦強連躲都沒敢躲,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沒報警抓你,是為了保全甦家過年時的臉面。”甦清寒把手機收回口袋。
她環視一圈。
那幾個剛才還氣焰囂張的高層,現在全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現在跟我講家族利益?拿我的心血去填葉辰那個無底洞?”
甦清寒撢了撢袖口上沾到的灰塵。
“想都別想。”
大廳里徹底沒聲音了。
只剩下甦強粗重又慌亂的喘氣聲。
太師椅上,甦鎮南的胸口劇烈起伏。
老頭一只手死死抓著黃花梨拐杖的龍頭。另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
五根干枯的手指抓緊了唐裝的布料。
他的呼吸變得像破舊的拉風箱一樣急促。呼嚕呼嚕直響。
“反了……真是反了……”甦鎮南咬著牙,臉色憋得發青。
老頭閉上眼楮,身子往後一仰,重重靠在太師椅背上。
陸辭往前走了一步,穩穩站在甦清寒身側。
他兜里的手已經摸到了車鑰匙。只要情況不對,他馬上拉著老婆走人。
就在甦清寒把這群人懟得啞口無言,大獲全勝的時候。
後堂走廊里突然傳出急促的腳步聲。
一雙塑料拖鞋拍打著木地板,發出啪嗒啪嗒的刺耳聲響。
丈母娘張翠芝披頭散發地沖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件花里胡哨的真絲睡衣,眼角還掛著眼屎。
她根本沒看大廳里是個什麼情況,也不管老爺子是不是快背過氣去了。
張翠芝兩腿一彎,直接在純毛地毯上坐了下來。
她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張開嘴,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干嚎。
緊接著,她身子一歪,往地上一躺。順著茶幾邊緣就開始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