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糊的一样。”
血狼狂妄的笑声,似乎还残留在卫星电话的电波里。
三天后。华夏南部边境。
亚热带原始丛林。空气里像蒙着一层湿漉漉的塑料布。闷热,潮湿。
腐烂的落叶堆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往外冒着灰黑色的沼气。
七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壮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沼里。
他们身上穿着专业的丛林迷彩服。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包。
脖子上的金属狗牌随着走动,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走在最前面的佣兵挥动开山刀。砍断挡路的粗大藤蔓。
植物汁液溅在他脸上。他烦躁地拿手背抹了一把。蹭得满脸绿汁。
“见鬼的鬼天气。”他用英语低声咒骂。顺手拍死脖子上的一只花斑蚊子。
掌心里留下一滩血迹。
他们是龙王殿的七大神将。在海外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精锐。
这次接到龙王血令,他们分兵两路。血狼带两个人走水路,他们七个走丛林陆路。
边境线的铁丝网早就被他们抛在脑后。
在他们眼里,这种没有地雷阵的丛林,就跟逛后花园一样轻松。
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坐上接应的集装箱货车,直达江城。
他们不知道。
头顶三百米的树冠上方。三架涂着迷彩涂装的军用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着。
没有一点马达的噪音。
无人机腹部的热成像镜头,死死咬着下方七个移动的红色人形热源。
丛林外围。一处隐蔽的土坡后面。
两辆装甲突击车被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
车顶架着两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在金属供弹盒外面。
一名穿着吉利服的边防特战队大队长,趴在狙击镜后面。
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那个拿开山刀的佣兵脑袋。
大队长旁边趴着个通讯兵。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
纸上是一封匿名电子邮件。
发件人是暗渊财团的楚风。
邮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七个人的偷渡路线、武器装备、甚至是到达这个坐标的具体时间。
精确到了分钟。
“队长,目标进入伏击圈。”通讯兵压低声音汇报。
大队长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
他盯着这群大摇大摆走在华夏领土上的武装雇佣兵。咬了咬牙。
这帮海外老鼠,真把边防特警当摆设了。
“机枪手准备。”大队长对着喉麦下令。声音冷硬。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丛林里传出很远。
拿开山刀的佣兵耳朵动了一下。
他常年在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敌袭!”
他丢掉开山刀。右手猛地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
拔枪的速度很快。
但重机枪的子弹更快。
大队长没有喊缴枪不杀。对付这种全副武装的越境杀手,火力覆盖是唯一的规矩。
“打。”大队长下达指令。
突突突突突——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丛林的闷热。
弹壳雨点般砸在装甲车的铁皮上。叮叮当当。
成年人手指粗的子弹,像是一道道火鞭,无情地抽打进茂密的灌木丛。
海碗粗的树干被直接拦腰打断。木屑混着泥土满天乱飞。
那个拿刀的佣兵,手里的战术手枪才拔出一半。
一发重机枪子弹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去。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防弹衣。他的整条右胳膊,连带着肩膀上的皮肉,直接飞了出去。
血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炸开。
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往后翻滚。重重砸在烂泥里。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剩下的六个神将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绝对的金属风暴面前,成了个笑话。
第二秒。
又一名佣兵的胸口被子弹贯穿。防弹插板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内脏混着碎骨头喷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直挺挺地倒下。脸砸进泥坑里,溅起一摊浑水。
“隐蔽!趴下!”
有人用变调的英语绝望地嘶吼。
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削断了他们头顶的树枝。
短短半分钟的火力覆盖。四名名震海外的神将,变成了满地的碎肉和血水。
空气里的土腥味被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彻底掩盖。
枪声停了。
丛林里只剩下树枝断裂的喀嚓声。还有重机枪枪管散发的热气。
“停止射击。抓活的。”大队长站起身。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边防特警端着突击步枪。呈战斗队形压了上去。
战术靴踩在带血的烂泥里。
剩下的三名神将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们甚至连腰间的枪都没敢掏出来。
面对周围黑洞洞的枪口,这三个在金三角杀人不眨眼的恶汉,裤裆里渗出一股尿骚味。
“别开枪!我们投降!”
三人操着生硬的中文,扯着嗓子大喊。浑身抖得像筛糠。
特警冲上去。枪托重重砸在他们的后背上。
膝盖顶住脖颈。反剪双手。咔哒扣上精钢手铐。
动作粗暴。没有任何怜悯。
大队长走到那具断了胳膊的尸体前。
尸体泡在血水里。脖子上挂着一块银色的金属牌。
大队长抬起沾满泥巴的战术靴。脚尖一挑。
一脚把那个染血的雇佣兵狗牌踢飞。
狗牌在半空中翻滚。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石头缝里。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华夏惹事。”大队长往地上啐了一口。
“带走。回去突审。”
画面切到两千公里外的江城。
夜幕深沉。郊区的一处废弃工业园外。
一条宽阔的臭水河泛着墨绿色的水波。水面上飘着死鱼和白色的塑料垃圾。
河岸边。斜插着一根直径一米五的粗大排污管道。
管道口焊着生锈的铁栅栏。污水顺着管口滴答滴答往下流。
哗啦。
管道深处的黑水被搅动。发出沉闷的水声。
一只大手抓住了生锈的铁栏杆。
手指惨白。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絮状物。
血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吸进的全是硫化氢的恶臭。
他用力晃了晃铁栅栏。铁锈簌簌往下掉。迷了眼睛。
后面传来两声虚弱的咳嗽。
鬼影和暴熊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他们三个走的是另一条水路。
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找了走私蛇头。被塞进偷渡船的压水舱里闷了两天两夜。
蛇头怕被海关查,没到岸就把他们扔进了江城郊区的排污河道里。
三人顺着地下排污管,硬生生爬了五个小时。
血狼咬着牙。胳膊上肌肉隆起。
他一脚重重踹在铁栅栏的焊点上。
砰。
生锈的焊点崩裂。铁栅栏往外弹开。
血狼半个身子探出管道口。一头栽在河岸的烂泥滩上。
他大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稍微新鲜一点的空气。
鬼影和暴熊跟着爬出来。瘫在泥地里。
三个人现在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凄惨。
昂贵的防水风衣被铁皮挂成了一条条烂布。身上糊满了人类的排泄物和发黑的淤泥。
臭气熏天。隔着十米都能把人熏吐。
鬼影脚上的战术靴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丫子被玻璃划破,往外渗着血水。
暴熊这个两米高的巨汉。此刻抱着肚子,蜷缩在烂泥里。
咕噜噜。
暴熊的肚子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响声。声音大得盖过了河水声。
他们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顿热饭了。
在压水舱里只喝了几口发臭的工业用水。
强悍的体能在极度的饥饿面前,迅速流失。胃酸疯狂腐蚀着胃壁,疼得人直冒冷汗。
血狼撑着膝盖爬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露出那道狰狞的刀疤。
“别躺着了。起来。”血狼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快冒烟了。
“龙王在市中心等我们。先弄点吃的。”
他抬起头。
看着远处江城璀璨的霓虹灯光。
路灯的余光打在他的脸上。
那双曾经冷酷嗜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高手的风范。
饿得发绿。冒着一股原始野兽般的幽光。
像三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趴在排污管道的出口,盯着不远处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