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私心,即便是被视作迷途之家 “大管家”、以理性着称的分子兽,也不例外。
不同于哪怕彻底脱离人类身份,沦为数据体,也要 “维持迷途之家的运转”的凌司。
在分子兽看来,迷途之家从来不是一座冰冷的空间,而是 “同伴们” 的集合。只要伙伴们安好,只要凌司安好,迷途之家就永远存在。
分子兽也曾和同伴探讨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三观不同。
对于身为人类的凌司而言死亡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死亡就代表一切都结束了。但对于数码兽来说死亡后大概率会变成一颗数码蛋,而只要再度进化找回数据,那么记忆也自然会找回。
所以在迷途之家破碎、数据流溃散的那个绝境里,当它看着凌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自身安危地追逐那些飘散的建筑碎片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它的数据库中悄然成型。
“迷途之家是凌司建立的,只要凌司活着,那么迷途之家就永远有重建的可能。反之,若凌司倒下,就算集齐所有碎片,也只是一座没有灵魂的空壳。”
抱着这个念头,分子兽开始了暗中的布局。它要为凌司的下一次崛起,铺垫好最坚实的后路,哪怕为此违背凌司的命令。
在凌司下令收集迷途之家的碎片时,它却悄悄破坏了迷途之家的部分非核心结构,将身为同伴的巨龙兽数据截留,偷偷保管起来。
它要将其改造、强化,打造成能在绝境中守护凌司的底牌。实际上在凌司“夺舍”之前,位于迷途之家的分子兽已经开始了将巨龙兽改造成金属巨龙兽的计划。
为此它还特意不恢复自己残缺的身体,以让凌司相信迷途之家确实缺少数据。
在凌司再度联系上迷途之家时,它是欣喜的,以至于在系统面板检索时忘记删除了巨龙兽的信息,以至于被系统检索到。
好在天鹅兽也在附近,这让它不免松了一口气。
它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凌司的背叛,是对 “维持迷途之家” 这一信念的背离。可每当想起迷途之家破碎时,那些同伴消散在数据流中的场景,想起凌司独自面对强敌时的孤勇以及最后的死亡,它又会坚定自己的选择。
不同于退化的水母兽以及受重创的它,分子兽清楚凌司已经死过了一次,或者说他已经死了两次。
一次是告别身为人类的肉体,一次则是数据体的破碎。
凌司苏醒后虽然没说,但了解他的分子兽知道,身为数据体的他失去了很多数据,这其中就有大量他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所以,即便迷途之家完全破碎,我也要保护你!”
此时已经顾不上巨龙兽的改造计划了,分子兽唤醒了沉睡中的巨龙兽。
……
与此同时,得知凌司遇到危险后,加支兽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理智几乎都要蒸发。
亲身杀死数人的它太清楚人类的脆弱了,那些看似坚硬的骨骼与皮肉,根本经不起灵兽的一爪一牙。
更明白没有数码兽守护的凌司,独自面对带着灵兽的守卫,处境有多凶险。
虽说凌司确信自己能够解决问题,加支兽也相信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凌司的生命,但它还是本能的为其担忧。
“小司,绝对不能有事!”
低吼从喉咙里溢出,加支兽的眼睛红得吓人,目光却没有停留在眼前的敌人身上,而是精准锁定了守卫们腰间的口袋。
那里鼓鼓囊囊,装着营地统一配备的通讯手机。
之前在营地潜伏时,它就听凌司和分子兽讨论过,这种手机也算是一种数据存储装置。虽然里面的数据要经过多次筛选才能转化为符合数码世界的数据,但那也不妨碍它存放数据的现实。
数码兽想要变强最快速的方法就是进化,而进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获取大量数据。虽然守卫手机内的存放的大量垃圾数据可能对自身造成影响,但此时加支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数据,我只需要数据就可以了……”
加支兽的呼吸变得粗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它猛地甩开身前的灰骨斑鬣狗,身形如箭般朝着最近的一名守卫冲去。
那名守卫正忙着指挥毒牙蛇进攻,注意到加支兽冲来时也是吓了一跳。
利爪划破空气,咔嚓一声撕裂他身上的绿色光罩直指对方的口袋。
守卫惊呼一声,不知道加支兽目标的他以为对方针对的是他的下体,慌忙抬手去挡,却被加支兽用尽全力撞开肩膀。
指尖刚触碰到手机冰凉坚硬的外壳,一丝狂喜瞬间窜上加支兽的心头 —— 它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数据即将到手的踏实,刚要吸收手机内的数据,左腿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是灰骨斑鬣狗!那畜生不知何时绕到了身后,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它的左腿,看到加支兽回头下颌发力猛地一甩!
“啊——!”
凄厉的痛嚎从加支兽喉咙里炸开,它好不容易抓住的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而它自己,则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甩出去,狠狠撞在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鲜血瞬间从嘴角、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手…… 机……”
加支兽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死死盯着那部落在草丛里的手机 —— 那是它救凌司的唯一希望。
它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可刚一发力,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一晃,重重摔回原地。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左腿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滚烫的血液在疯狂流淌。
“你的腿在这呢。”虎哥冷笑道。
它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 灰骨斑鬣狗正叼着一条血淋淋的肢体,嘴角还挂着碎肉与血丝,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它,透着残忍的笑意。
腿……断了!
加支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根部,伤口处的肌肉还在抽搐,剧痛让它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
低沉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不是因为失去肢体的痛苦,而是因为那部近在咫尺却再也够不到的手机,因为远在战场另一头、还有独自面对守卫的凌司。
“小司……”
它想再次挣扎,可身体已经被剧痛和失血彻底拖垮,四肢开始变得冰凉麻木。灰骨斑鬣狗一步步逼近,身后的守卫们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戏谑与杀意。
加支兽的视线渐渐涣散,却依旧倔强地朝着手机的方向伸着爪子,嘴里喃喃着:“数据…… 我需要…… 数据……”
它还没帮凌司拿到数据,还没看到他摆脱危险,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可剧痛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吞噬着它的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唯有那部落在草丛里的手机,还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一丝冰冷的光芒。
毒牙蛇的主人快步走到草丛边,弯腰捡起那部沾染了草叶与泥土的手机,在衣角随意擦了擦,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踱步到加支兽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的脑袋,语气阴恻恻的:“中了老大的【腐骨散】,你这杂种还想要手机?难不成是想给同伙求援?”
加支兽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可剧烈的疼痛让它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部承载着希望的手机被对方攥在手里。
“等等!”
虎哥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面色一正,伸手拦住了正要扑上去撕咬加支兽的灰骨斑鬣狗,同时眼神示意其他守卫按住各自的灵兽。
灰骨斑鬣狗不满地低吼着,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却还是听从命令停下了动作。
“它的御兽师还没现身,现在杀了它太可惜。” 虎哥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奄奄一息的加支兽,语气严肃,“你们看它的战力 ,根本不是普通灵兽能比的。能培养出这种水准的灵兽,背后大概率会是联盟。”
海东青四号岛覆灭后,他们多多少少知晓了联盟的消息,也知晓联盟肯定不会放过这里,所以很自然的认为加支兽就是联盟的人培育出来的。
他的话让几个守卫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更重要的是,猫头鹰的主人一心想着独占功劳,刚才发现凌司后只想着自己带人抓捕,压根没向其他人上报具体情况,导致虎哥等人至今没见过凌司的真面目。
在他们的认知里,营地那些血食连天赋固化都不知道,手里的灵兽更是弱不禁风,怎么可能培养出这样的战力?
“虎哥说得对,” 训练木人的主人附和道,“说不定是联盟的先头部队,抓了这只灵兽,正好能逼它的主人现身。到时候一网打尽,功劳可比杀一只灵兽大多了!”
毒牙蛇的主人也收起了嘲弄的神色,掂量着手里的手机:“那正好,这手机还能用上。等会儿让它发个假消息,引它的同伙过来?”
众人越说越觉得可行,唯有灰齿哥布林的主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愤恨地死死盯着加支兽。
他的灵兽死得凄惨,此刻满脑子都是报仇,可看着虎哥等人的神色,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怒火,只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不甘。
几人商量好后便把手机扔到了加支兽面前,虎哥还很大度的说道:“把你的主人叫来吧,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看到“希望”就这样落在自己面前,加支兽愣了一下,随即在守卫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