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霍启这么快就从海东青二号岛回来了?”
一路行来,道旁不断有人停下脚步,笑着向他打招呼。
这里不是海东青二号岛,在这里霍启也只是霍家的一个成员而已。这里作为霍家的游轮,上面的人也大多是霍家的族人,唤着他的名字,语气也都带着熟稔的亲近。
霍启循着多年的习惯,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面对此起彼伏的问候与寒暄,他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点头回应着一切。
这般看似轻慢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却再理所当然不过。
纵然他年纪尚幼,实力在族中同辈里也算不上顶尖,但谁都清楚,他是霍家家主亲自定下的继承人之一。
这个身份,本就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底气,些许不言不语的倨傲,反倒成了合乎情理的气度。
不过相比于倨傲的霍启,这些族人更喜欢大少爷霍青,他为人随和且实力强劲,年龄和霍启相仿却已经成为族中的栋梁。
当然这些霍启也明白,私底下他也不止一次听到过一些很难听的闲言碎语。
但他从来也不在乎,他远比其他人更为了解自己能成为继承人的原因,那源于自己完成的每一个任务,而非处事圆滑的好好先生。
跟身后随行的仆从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守在院外不必跟随,霍启便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未伸手推门,屋内就传来妹妹霍祈尖锐的怒喝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显然又在发脾气。
霍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了动作,静静立在门外,直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才轻轻推开房门。
“哥哥!”
霍祈看到进门的人是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散去,换上一抹娇俏的笑容,几步跑过来紧紧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雀跃。
可开口的话,却带着与她娇憨模样截然不同的戾气:“哥哥,霍桑那家伙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死了?”
甜软的嗓音裹着淬毒般的恶意,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此刻竟拧出几分阴狠,看得人心里发寒。
霍启心中微动,抬手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顶,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我已经跟二号岛的管理者打过招呼了,凭他的手段,那霍桑应该活不了多久。”
“什么?!”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霍祈瞬间炸毛,猛地甩开他的手,尖声叫道:“你竟然把这件事交给一个管事去办?!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杀了他?!”
她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对这个结果极为不满。
霍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纵使霍祈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纵使他向来疼她护她,此刻被这般质问呵斥,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不悦。
察觉到哥哥的眉头紧锁,神色渐冷,霍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她和霍启不一样,他是霍家家主的继承人,在霍家地位稳固,而她不过是个仰仗兄长庇护的旁支女儿,若是惹得他不快,往后在族里的日子只会更难捱。
念头刚转,两滴晶莹的泪珠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抽噎着拽住霍启的衣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霍桑那个狗东西…… 他杀了我的小白!小白可是我第一只灵兽啊……”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哭诉,霍启却没什么动容的神色。对于自家妹妹这套伎俩,他早就了然于心,甚至能精准预判她下一句要讲什么。
他语气平淡地戳破她的伪装:“我记得你上个月刚签下第二只灵兽的契约,小白跟你不过才相处三个月,能有多少深厚感情?”
“才不是这样!” 霍祈立刻噘起嘴,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梗着脖子争辩道,“小白是我在灵兽园里一眼相中的。当时它那么小一只,怯生生地蹭着我的手心,和那些凶巴巴的灵兽都不一样!我们之间的感情,才不是时间能衡量的!”
她说着,偷偷抬眼瞟了瞟霍启的脸色,见他依旧没松口,便又委屈地垂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哥哥,你就帮帮我嘛……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霍启烦躁的揉了下眉心,放在以前他就答应了,毕竟解决一个霍桑费不了他多少时间。就算霍桑的哥哥是那个霍青他也不惧,或者说正因为霍青他才会针对他。
不过,现在海东青二号岛可去不得啊。在抵达霍家的轮船他可亲眼目睹了那只恐怖的灵兽一招就将联盟的巡逻艇干掉了。
虽然它现在消失了,但保不准何时会出现,他可不想因为杀霍桑而搭上自己的小命。
至于委托其他人?
他可不以为自己能比得上霍青,把任务交给旁人,对方大概率会因为讨好霍青而救下霍桑。
要知道霍桑被扔到这里可是他一手谋划的,抓的就是霍青接受任务离家的这个空档,而在解决掉霍桑后他还有一系列的计划,可不想在这时出现纰漏。
“要是我的人在这艘船上就好了。”霍启在心中感叹道。
当初和霍启登上二号岛的仆从都是霍家派发给他的,虽然名义上听从他的一切命令,实际上也是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霍启之所以不肯亲自对霍桑出手,并非心存仁慈,而是清楚霍家铁一般的规矩。
针对霍桑的布局可以算作继承人之间的竞争,家族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他亲自下场动手,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破坏根基的内斗,谁也保不住他。
霍家鼓励后辈竞争,甚至会刻意制造摩擦,以此筛选出最有能力的继承者。
毕竟大浪淘沙,能在明争暗斗中站稳脚跟的人,才配得上执掌家族的权柄。但竞争归竞争,有一条红线绝不能碰,那就是同族相残。
霍家内部派系盘根错节,霍启和霍桑的身后,都站着一群人。
双方暗中较劲、互相使绊子,家族乐见其成。
可一旦霍启亲自出手杀了霍桑,就等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会直接点燃两派势力的战火。
到那时,就不再是两个继承人之间的恩怨,而是派系间的全面倾轧。整个霍家都会被卷入内耗的泥沼,这是历任家主都极力避免的局面。
所以哪怕霍祈哭闹不休,霍启也绝不会踏足雷池半步。借二号岛管理者的手除掉霍桑,既报了仇,又撇清了自己,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家族的规矩不是摆设,” 霍启沉声道,语气很是严肃,“我若亲手杀了他,别说继承人之位保不住,连命都得搭进去。你以为那些盯着我的人,会放过这个扳倒我的机会?”
“可……”霍祈刚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霍启挥了挥手,霍祈见状听话的躲到了洗手间,并顺势打开了喷头表现出一副正在洗澡的样子。
“天放叔,有什么事吗?”
“嗯……”霍天放先是瞥了洗手间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霍启的肩膀,说道:“小祈那丫头确实水灵,但你刚上船也要节制一些的嘛~”
听到这话,霍启的脸色一沉。
他知道家族中有很多人是纯血派,认为只有血脉纯生出来的孩子才会优秀。
他也早听闻霍天放是纯血一派,却没料到对方竟敢在他面前开这种恶劣玩笑。
霍天放注意到了霍启的脸色变化,心中却没有在意,他是霍青的那一派的,注定与霍启为敌也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了。
“家主有任务交给你。” 霍天放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伸手将一个烫着家族纹章的信封递到霍启面前,“别因琐事耽误了正事,家主还在等着回话。”
话音落下,他也不待霍启回应,转身便径直离开,衣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带着压迫感的风。
霍启捏着手中的信封,指节微微泛白,直到霍天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的冷意却未消散半分。
“狗东西欺我太甚!”
咒骂归咒骂,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
刚读完信将其收起,霍祈便带着一身水气坐在了他的身边,霍启也没想到妹妹真的去洗个澡,在他的认知里女人洗澡都是很慢的。
“刚才是谁敲门啊?”霍祈说着就去拿霍启手上的信封。
霍启下意识侧身躲闪,霍祈本就站得不稳,这下直接扑了个正着,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背上。
一股清冽的山茶花香气瞬间萦绕鼻尖,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霍启太熟悉这个味道了。自妹妹幼时起,便偏爱用掺了山茶花提取物的沐浴露,这么多年过去,从未换过牌子。
从前每次闻到,只觉是属于妹妹的、习以为常的气息,可此刻,或许是霍天放方才那番话在心头埋下了芥蒂,他的眼神竟有些不自然地往霍祈身上瞟去。
目光掠过她垂落的发丝,掠过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那抹山茶花的香气仿佛突然变得浓烈起来,勾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霍启的表情越发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他僵硬地抬手,想要将妹妹扶起来,嘴上却只能故作镇定地开口:“站稳些,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不给看就不给看吗,真是小气。”霍祈嘟囔一句,愤愤地从霍启身上起身然后坐在了他身旁。
注意到哥哥表情古怪,霍祈下意识问道:“怎么了?是很麻烦的任务吗?”
霍启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些杂念,低声道:“我恐怕要带队再去一次海东青二号岛。”
“那岂不是可以给我报仇了!” 霍祈眼睛一亮,兴奋地扑到霍启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语气里满是雀跃,“看来老天都在帮我!”
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山茶花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钻进霍启的鼻腔。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抬手抵住霍祈的肩膀,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将人轻轻推开。
“我还有要事要忙,你先休息吧。” 他刻意避开妹妹的目光,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丢下这句略显仓促的话,霍启脚步飞快地夺门而出。
留在屋内的霍祈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耸耸肩,自顾自地哼起了小曲。
“霍桑,你这下子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