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该死!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坦克这种东西?!”
张国民死死捂着腹部的贯穿伤,伤口处的血沫不断从指缝涌出,他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每跑一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般剧痛。
逃跑中他频频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的影子,才敢稍稍松口气。
奔逃间,几张暗黄色的符纸从他腹部的血洞里掉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刚触碰到泥土,就 “嗤” 地一声化为飞灰,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作为混迹多年的老牌御兽师,张国民岂会没有后手?
不同于为联盟服务的尸骸,他早就凭借着过往收获的资源,攒下了不少压箱底的保命道具。
方才坦克兽那发超强加农炮本该要了他的命,正是靠着这几张替命符,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再加上身上数件的超凡道具,才让他在炮火硝烟里捡回一条残命。
可惜了我那些费尽心血收集的保命道具…… 没想到竟一战尽毁,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张国民扶着粗糙的树干,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腑间像是被烈火灼烧般滚烫刺痛。
本就腿脚不利索的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如果不是扶着树干恐怕就会摔倒在地。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左肩,又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腹部还在渗血的大洞,眼底最后一点狠厉彻底褪去,只剩下无边的颓然。
“真是可笑……”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自嘲低笑,“纵横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光景了,不过是个强弩之末的废人。再留在这片是非之地,别说报仇,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赶紧想办法恢复灵力,不然撑不了多久就得交代在这儿。”
张国民咬着牙,扶着树撑着身体勉强站直,他四下扫视着周围,盘算着能不能找个落单的守卫,或是逃散的血食下手。
只要能吸点灵力,就有了转机。
可目光扫过远方的一处建筑时,他忽然顿住了,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那不是营地的机房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惊疑,“林旭那小子之前不是一直守在这儿?”
“之前乱战缠身,竟把林旭这小子给忘了。” 张国民低喃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完好的机房,原本颓然的神色里,骤然亮起一丝希冀的光。
机房没在炮火里被毁,说不定林旭还守在里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嘴角就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连腹部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要是那小子还在……”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贪婪的光,“以他的灵力,不仅能补点气力,说不定还能暂时压制住伤势。”
他脚步踉跄却带着几分急切地朝着机房挪去,像是盯上猎物的饿狼,慢慢逼近自己的目标。
张国民伸手推开机房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后,一眼就瞥见了坐在墙角椅子上的熟悉身影。
“果然还在这儿。” 他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拄着拐杖踉跄着往里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逢生的庆幸,“林旭,你倒是机灵……”
可话说到一半,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钻入鼻腔,呛得他猛地咳嗽了两声。
他下意识抬头,这才看清 —— 林旭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炭黑色的焦糊状,衣物早已烧得残破不堪,连头发都成了焦黑的卷须,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模样?
张国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顿住,眼底刚燃起的希冀,瞬间被惊愕与失望浇得透凉。
“林旭他…… 死了?”
张国民皱着眉,刚要转身离开这晦气的地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低语。
“计划…… 到哪一步了?”
“嗯?!”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张国民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死死盯着椅子上的人,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没死?!”
可林旭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依旧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炭黑色的手指微微颤抖,又低哑地重复了一遍:
“计划到哪一步了?”
“什么计划?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张国民眉头紧锁,嘴上厉声追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林旭挪过去。
灵力枯竭的他想要发动天赋,只能靠近身接触才行。
他盯着林旭那张焦黑看不清表情的脸,心里暗自盘算 ,就算这小子身受重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榨出点灵力来。
就在张国民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旭焦黑的衣角时,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 一只布满老茧的巨手猛地探出,像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张国民疼得龇牙咧嘴,猛地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人影。
那人头戴破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身上套着锈迹斑斑的破烂铠甲,背后还背着一副沉甸甸的青铜枷锁,锁链拖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林旭!” 张国民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嘴上却半点不怵,扯着嗓子质问道,“这是你的灵兽吧?你什么意思?”
“你又发病了。”
沙哑的声音不是林旭发出的,而是来自那戴斗笠的人影。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计划到第二步就中断了。无奈之下,我只能收拢你的魂魄,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这话像闷雷一样砸在张国民耳边,他猛地一愣,下意识朝着斗笠下望去。
昏暗中,隐约能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马脸,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
“能说话的灵兽,人身马脸……” 张国民瞳孔骤缩,声音都破了音,“你是地府阴神 —— 马面!”
“聒噪。”
马面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青铜枷锁突然 “哐当” 一声弹开,铁链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上张国民的四肢,将他狠狠捆住。
冰冷的铜链勒进皮肉里,疼得张国民连声求饶。
眼看马面抬手就要下杀手,似要让他魂飞魄散,一旁的林旭突然缓缓抬起手。
“老马,先不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家伙…… 没准还能派上用场。”
马面闻言,动作顿住,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手腕一翻,铜链猛地收紧,竟直接将张国民吊到了半空。
铁链相互扣死,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彻底堵死了张国民再想聒噪的可能。
“凌……”林旭顿了一下,道:“621号他现在还在这座岛吗?”
“还在,而且就在营地。”
林旭缓缓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片空荡,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钥匙已经被他拿走了啊…… 没想到关键时刻,我还是掉了链子。”
他抬眼看向马面,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原本我死后,你就该彻底自由了,没想到到头来,还要为我的事情费心费力。”
马面魁梧的身躯微微一僵,藏在斗笠下的脸,竟难得地露出一抹伤心的神色。只是帽檐的阴影太沉,林旭没能看见分毫。
“说什么傻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搭档二十余年,小康那孩子,也还喊我一声马叔。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嗯……” 林旭轻轻应了一声,抬头望向眼前的老伙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一次,就不要再浪费本源力量来复活我了。计划如果再失败…… 那就是天命,我们也强求不得。”
“怎么可能!” 马面猛地抬声,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对上林旭平静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
他喉咙动了动,剩下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闷的沉默。
“因为身死,灵力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啊。”
林旭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
烧焦的皮肉粘连着残破的衣料,稍一动作便裂开细密的口子,他踉跄着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马面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旭抬眼,看向被铜链吊在半空的张国民,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么多年来,我对张老先生向来毕恭毕敬,今日借老先生的天赋一用,应该不算过分吧?”
“呜呜呜 ——!”
张国民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他拼命扭动身体,铜链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巨响,眼底满是惊恐与哀求,恨不得把 “不同意” 三个字写在脸上。
可林旭根本没理会他的挣扎。
“封锁。”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林旭探手向前,指尖毫无阻碍地插进张国民的胸膛。张国民的呜咽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垂下来。
下一秒,林旭收回手,掌心托着一颗跳动的、泛着耀眼金光的心脏。
“奴役的天赋,倒是和我的能力有些相似。” 他指尖摩挲着那颗心脏,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的轻笑,“幸好他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手脚。”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面,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的叮嘱:“这次是我的失误,等我死后…… 你帮那孩子收收尾,别让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马面沉默着点头,厚重的铠甲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你放心,我知晓了。”